但更多时候,她是在精心装扮,计算着恩宠,揣摩着他的喜好,说些他爱听的话,做些能彰显她贵妃身份的事情。
那盏灯,亮是亮,却总让人觉得,是为了照亮别的什么东西。
而不是……仅仅为了等他这个人。
窗缝里透出的光,微微晃了一下。
是她在调整灯芯。
动作很自然,目光甚至没有离开书页,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一根细长的铜签,拨了拨灯芯。
“噼啪”一声轻响。
火光跳动,将她半边侧影,在身后的墙壁上放大,又缓缓收回。
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日常的动作,不曾发生过。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那“噼啪”一声,轻轻烫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酸涩和某种钝痛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不一样了。
和记忆里,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在灯下等待时,身姿是微微朝向门口的,耳朵是竖起的,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她的沉静里,有一种清晰的期盼。
像一张拉满的、柔软的弓,时刻准备着,为某个归来的人释放全部的温度。
而现在窗内这个影子。
她的沉静,是向内的。
是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的宁静。
她不再等待。
不再期盼。
不再期盼。
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窗外有人。
更不在乎,窗外有没有人。
这个认知,让刚才涌起的那点模糊的怀念,瞬间变成了某种尖锐的失落。
还夹杂着一丝……恐慌?
是的,恐慌。
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像是你曾经拥有过一件东西,你以为它永远会在那里,即使蒙尘,即使被你随手搁置在角落。
可某一天,你忽然发现,那东西自己长出了脚。
它安静地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不再需要你的注视,也不再因你的忽视而黯淡。
它有了自己的光。
微弱,却稳定。
照亮它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与你无关。
我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冰凉。
夜风不知何时又起了,穿过竹林,带起一片簌簌的声响,也吹得那窗缝,微微开合了一点。
更多的光漏出来。
我看清了,她看的不是什么经书,也不是医书。
似乎是一本……地方志?或是游记?
封皮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完好。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偶尔,嘴角会极轻地弯一下。
像是在书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笑意很浅,很淡,转瞬即逝。
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的眼底。
她在这里,看着不知哪个地方的山水风物,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
看得专注,甚至……愉悦。
而我站在这里,站在属于我的、冰冷而庞大的宫殿阴影里,看着朝臣们勾心斗角的奏章,看着后宫女人层出不穷的手段,看着这江山天下无尽的烦忧。
我们之间,隔着的,似乎不止是一扇窗,几块砖。
而是一道看不见的、深深的鸿沟。
她在那头,自得其乐。
我在这头,满心纷扰。
一股强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我。
我想进去。
就现在。
推开这扇门,走进去,走到那盏灯下,走到她面前。
我想看看,她看的到底是什么书,能让她露出那样的神情。
我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对窗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我想知道,她坐在这冷宫孤灯下,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真的,把我也从她的世界里,轻轻抹去了。
像抹去桌上的一点尘埃。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汹涌,几乎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我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
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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