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吹过枯枝,发出的簌簌轻响。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徐盛似乎提过一嘴,说清音阁那位,近来夜里常亮灯到很晚。
有时是抄经,有时是看书,有时……似乎就是在发呆。
当时他没在意,只觉得是那女人在冷宫里无事可做,打发漫漫长夜罢了。
可现在,亲眼看着这深夜孤灯,心里却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光里,是怎样的情景?
是她一个人,对着孤灯,看着那些枯燥的经书或医书?
还是如同他一样,对着某个方向,静静出神?
她此刻,在想什么?
是在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还是在计算宫外铺子的收益?
或者……是在想着,今日朝堂上那场因她(或许)而起的风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让萧凛心头微微一凛。
如果真是她……
如果那些证据,真是她费心搜集,又巧妙地递出去的……
那此刻,她坐在这昏黄的灯下,是在为自己的手段成功而自得?
还是在冷静地计划着下一步?
抑或,只是如同一个真正的旁观者,漠然地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涟漪?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猜不透。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的……焦躁。
他对这宫里的女人,向来是看得透的。
他对这宫里的女人,向来是看得透的。
她们要恩宠,要地位,要子嗣,要家族的荣耀。
她们的喜怒哀乐,算计谋划,大多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或者稍微费点心思,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可沈容隐……
他好像从未真正看透过她。
从前是,现在……似乎更不是了。
她就像这夜色中的清音阁,安静地待在那里,不声不响。
可当你偶然走近,却发现那看似破败的阁楼里,或许藏着你看不懂的书,算不清的账,还有……猜不透的心思。
夜风更冷了。
吹得他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应该走了。
站在这里,毫无意义。
可他的目光,却依旧胶着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鬼使神差地,他挪动了脚步。
不是转身离开。
而是朝着那点光,朝着那座寂静的阁楼,慢慢走了过去。
脚步很轻,踩在未扫净的残雪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离那光亮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清窗纸上,映出的、模糊的剪影。
似乎是个人影,坐在桌前,微微低着头。
是在看书吗?
还是在写字?
他的心跳,在寂静的冷夜里,似乎漏跳了一拍。
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隐约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近乎冲动的情绪,攥住了他。
他想知道。
想知道那扇窗后,那个人,此刻究竟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想知道,她平和表面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
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压倒了他素来的理智和谨慎。
竹林就在前面不远。
他下意识地,侧身隐入那片在夜风中轻响的竹影之后。
屏住呼吸,遥遥望着。
像个……窥视者。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但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静静地看着。
阁楼里那盏灯,依旧亮着。
昏黄,温暖,孤寂。
固执地亮在这深宫的寒夜里。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在安静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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