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那天,丽美人坐着步辇,从御花园回自己的住处。
路过一处石板路,抬辇的小太监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
步辇猛地一歪。
丽美人惊呼一声,从辇上摔了下来。
头磕在路边的石头上,当场就见了血,人晕了过去。
抬辇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宫里娘娘坐步辇,偶有颠簸,也是常事。
可偏偏,丽美人身边一个大宫女,心细,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一枚用来固定步辇扶手的铜制铆钉。
那铆钉……是松的。
螺纹几乎磨平了,根本固定不住。
宫女又仔细检查了步辇其他几处关键连接的地方,发现有好几处铆钉都有松动的迹象。
这步辇,是前日内务府器物司刚刚检修过,分配到丽美人宫里的。
丽美人的宫女拿着那枚松动的铆钉,直接哭到了皇后(虽虚位,但凤印暂由四妃之首的贤妃代掌)宫前。
状告内务府器物司玩忽职守,草菅人命。
器物司的掌事太监,是林挽月一个远房表亲提拔上来的。
这些年,器物司的油水,没少往长春宫流。
这官司,一下子又牵扯到了林贵妃。
这官司,一下子又牵扯到了林贵妃。
流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六宫。
“听说没?丽美人那步辇,是林贵妃打过招呼,故意给了坏的!”
“可不是么!谁不知道丽美人前几日得了一匹陛下赏的云锦,颜色正合贵妃的眼,贵妃当时脸色就不太好……”
“何止啊!德妃娘娘的药,听说也跟长春宫脱不了干系!”
“哎哟,这贵妃娘娘的手,伸得可真长……从前沈皇后在时,好像也……”
“嘘!快别说了!仔细你的舌头!”
窃窃私语,像无数细小的毒针,从四面八方扎向长春宫。
林挽月气得浑身发抖,在宫里砸了一套前朝官窑的茶具。
“查!给本宫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步辇上动手脚,栽赃到本宫头上!”
她命陈嬷嬷立刻去内务府器物司,务必要在慎刑司插手前,把那个经手步辇检修的工匠找出来,封住他的嘴。
可陈嬷嬷去晚了一步。
那个负责检修丽美人步辇的老工匠,在出事当天晚上,就在自己家里“突发急病”,没了。
死无对证。
器物司上下口径一致,都说步辇检修记录齐全,绝无疏漏,定是丽美人宫里的宫人自己不小心,或是别有用心之人事后弄松了铆钉,意图陷害。
话里话外,又把矛头隐隐指向了刚刚“受害”的德妃,或是其他与林贵妃不睦的妃嫔。
一时间,后宫乱成一团。
你指责我,我攀咬你。
今天这个宫女“不小心”说漏嘴,提到曾在长春宫外见过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明天那个太监“无意中”捡到一块绣着缠枝莲纹的帕子,而那花纹,据说是林贵妃娘家女眷惯用的样式。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而所有线索的矛头,有意无意,都隐隐指向长春宫,指向那位曾经宠冠六宫、说一不二的林贵妃。
皇帝的态度,很微妙。
他下令严查,却把德妃药罐和丽美人步辇两件事,都交给了内务府和慎刑司共同审理。
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只是每次听徐公公回报调查进展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的讥诮。
他什么都没说。
但长春宫送去紫宸殿的补汤、点心,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皇帝已经连续五六日,没有踏足长春宫一步了。
甚至连每日的晨昏定省,林挽月拖着“病体”强撑着去,皇帝也只是淡淡地让她“回去好生将养”,目光甚至没有在她精心装扮过的脸上多停留一瞬。
那种冰冷的、刻意的忽略,比直接的斥责更让林挽月恐慌。
她像一只被无形蛛网缠住的飞蛾,奋力挣扎,却越缠越紧。
四面八方都是眼睛,都是窃窃私语,都是幸灾乐祸或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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