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她白皙的脖颈。
喉间微微滚动。
琉璃盏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成几片。
在寂静的冷宫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她看着他,依旧平静。
甚至,还对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然后,她身体晃了晃,向后软倒。
像一片失去所有力气的、轻飘飘的落叶。
倒在那冰冷、潮湿、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暗红色的血,缓缓从她唇角溢出,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他当时,就站在那里。
看着。
一动不动。
直到她最后一丝气息断绝,身体彻底冰冷僵硬。
直到内侍进来,小心翼翼地问,该如何处置“废后沈氏”的尸身。
他才像是骤然回过神来。
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按……按贵妃之礼,葬入妃陵。”
“对外,就说……沈氏急病薨了。”
然后,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转身离开了那间弥漫着淡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屋子。
然后,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转身离开了那间弥漫着淡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屋子。
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之后那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
批阅永远批不完的奏章,召见永远见不完的臣子。
好像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冷宫里那杯毒酒,那个倒下的身影,那抹极淡的笑容。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江山,为了社稷,为了朝局稳定。
他没有错。
他是皇帝,他必须这么做。
他甚至还去了林挽月的宫里,听她抚琴,看她跳舞,赏她新得的翡翠头面。
他对着林挽月温柔地笑,说着体己的话。
仿佛那个刚刚被他赐死的、同床共枕多年的发妻,从未存在过。
直到夜深人静。
直到偌大的龙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
眼前却总是晃过那双平静的、最后看向他的眼睛。
晃过那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晃过那杯酒,那声脆响,那片暗红。
他辗转反侧。
心口某个地方,空落落的,透着风。
但他很快就将那点不适压下去了。
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后悔。
尤其,是为了一个“正确”的、必要的决定。
然而现在。
此刻。
在这间幽暗的、与当年冷宫一般冰冷压抑的密室里。
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眉眼依旧、却陌生得让他心慌的女子。
用最平静的语气,最残忍的话语。
将他当年所有的“正确”,所有的“不得已”,所有的“帝王权衡”,都血淋淋地撕开。
露出底下,最不堪的、自私的、冷酷的真相。
——“当您为了您的权衡,可以毫不犹豫地,亲手将那杯毒酒,递到臣妾唇边的时候。”
——“当您亲眼看着臣妾喝下,看着臣妾倒下,看着臣妾在您面前‘死去’的时候。”
——“从前的那个沈容隐……就已经死了。”
——“死得透透的。”
是啊。
是他赐死了她。
无论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无论承受着怎样的朝堂压力。
是他,亲笔写下了赐死的诏书。
是他,亲手端去了那杯毒酒。
是他,亲眼看着她喝下,看着她倒下,看着她“死去”。
然后,默许了“沈氏急病薨逝”的说法,将她草草下葬。
他甚至……没有去送她最后一程。
在他心里,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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