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金砖地面上。
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放得极大。
沉闷的,粘稠的,带着温热的腥气。
萧凛掌心的伤口,看起来不浅。
鲜血不断涌出,顺着他紧握的拳,沿着指缝蜿蜒而下,汇聚在指尖,然后不堪重负地坠落。
在他明黄的龙袍下摆,和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触目惊心。
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那双眼睛,因为充血和极致的情绪,红得骇人。
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单纯的愤怒。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震惊、暴怒、被愚弄的耻辱、事情彻底脱轨的恐慌,以及某种……
近乎绝望的,想要摧毁一切,包括他自己,来平息这场荒诞剧的疯狂。
我的目光,从他流血的手,缓缓上移,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落进他那双猩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里。
然后,我微微地,几不可察地,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很轻微。
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纯然的无辜和困惑。
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位尊贵的陛下,为何要问一个如此显而易见,又如此……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的嘴角,甚至还维持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柔顺的弧度。
只是,眼底深处,那一片冰冷的平静之下,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因为,就在我眼底那丝笑意漾开的瞬间。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被彻底挑衅,被彻底……无视和嘲讽后,才会出现的,近乎狰狞的表情。
仿佛我无声的注视,我眼底那抹极淡的笑意,比任何恶毒的咒骂、任何直接的顶撞,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都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冷的匕首,精准地、狠狠地,捅进了他心脏最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隐秘的角落。
捅破了他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帝王威严,和自欺欺人。
“你……”
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嗬嗬声。
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仿佛有千万语,有滔天的怒火和质问,堵在他的喉咙口,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却因为过于汹涌,反而相互冲撞、堵死,一个也吐不出来。
只剩下粗重得可怕的喘息。
和他胸膛剧烈得像是要炸开的起伏。
我甚至能听到,他牙关紧咬,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就在这一刻。
就在他被我无声的、带着笑意的注视,刺激得理智即将彻底崩断的这一刻——
就在他被我无声的、带着笑意的注视,刺激得理智即将彻底崩断的这一刻——
他动了。
不是抬手,不是说话。
而是猛地,毫无征兆地,豁然从御座前,站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僵硬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站起”。
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在囚笼里的猛兽,终于挣断了最后的锁链,带着不顾一切、毁天灭地的气势,猛地——
弹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快了。
太猛了。
太……失控了。
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前,还摆着一张沉重的、放满了杯盘酒盏、珍馐佳肴的紫檀木御案。
“砰——!”
他起身的力道太大,动作太急。
他宽阔的肩背,他明黄色绣着金龙的袍袖,狠狠地,毫无缓冲地,撞在了那张沉重的紫檀木御案边缘!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紧接着——
是更响亮的、一片混乱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和倾倒之声!
“哗啦啦——!!!”
“噼里啪啦——!!!”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