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一部分人。
那些年纪稍长、在朝中为官多年的老臣。
那些经常出入宫廷、对后宫人事有所了解的命妇。
特别是那些,当年曾在各种宫宴、典礼上,见过那位已故“废后”沈容隐的妃嫔、宗室、老宫人……
他们的脸色,在看清我脸的瞬间,变了。
先是疑惑。
觉得眼熟。
然后是不敢确定。
再然后是惊疑不定。
最后,是恍然大悟般的、巨大的惊恐。
像瘟疫一样,迅速在那一小撮人中间蔓延开来。
我甚至听到,靠近角落的一个老宗妇,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死死捂住的抽气声。
她旁边的一个老太监,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瞪大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我甚至看到,前排席位上,一个穿着武将袍服、似乎喝了不少酒、原本还沉浸在舞蹈余韵中摇头晃脑的络腮胡将军,在眯着眼睛仔细看了我几秒后,突然“噗”地一声,将刚喝进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
喷了对面的文官一脸。
文官也顾不得擦脸,只骇然地转头看他,又看看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整个大殿,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分裂状态。
一部分人沉浸在“此女绝色”的赞叹和八卦中。
另一部分人,则陷入了“活见鬼”般的惊恐和猜疑中。
而这两种情绪,最终都汇聚成一道道或明或暗、或痴迷或恐惧的视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地罩在我的身上。
而我。
沈容隐。
或者说,隐娘。
就跪在这张网的中心。
跪在无数道含义复杂目光的焦点。
跪在,那个曾经亲手赐我毒酒、此刻却死死盯着我、仿佛灵魂出窍的帝王面前。
缓缓地,抬起了头。
露出了这张,曾经属于大周朝皇后,后来被打入冷宫成为废后,最后“死于”一杯毒酒,如今却又诡异地出现在太后寿宴上、跳了一曲惊鸿舞的……
脸。
清晰无比。
无可辩驳。
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呻吟。
断裂,只在顷刻。
我迎视着萧凛那仿佛要噬人的目光。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若有似无、带着冰冷嘲讽的弧度。
而是一个清晰的、标准的、无可挑剔的……
属于舞姬“隐娘”的,恭顺而柔美的,微笑。
然后,我听到了。
听到了那根弦,终于彻底崩断的声音。
也听到了,萧凛那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带着血腥气、挤出来的,破碎而颤抖的,第二句话。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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