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在旋转的间隙,在发丝飞扬的缝隙间。
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看着他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嘴唇。
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扣在扶手上的手。
心里,一片奇异的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看啊,萧凛。
这就是你亲手丢弃的。
这就是你用一杯毒酒,试图抹杀的。
这就是你以为已经化为尘土、埋在皇陵边那座孤坟里的——
沈容隐。
她现在,在这里。
在你的面前。
在你的宫殿里。
跳着你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到的舞。
活得比你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耀眼,都要恣意,都要……像个人。
而不是你后宫之中,一个可以随时权衡、随时舍弃的物件。
而不是你后宫之中,一个可以随时权衡、随时舍弃的物件。
旋转,快到极致。
快到裙摆几乎与地面平行。
快到长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快到,仿佛下一刻,整个人就要脱离这具躯壳,挣脱这地心引力,羽化登仙而去!
乐声也攀到了最高峰!
所有乐器都在嘶鸣,在咆哮,在发出最震撼、最恢弘的合奏!
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
仿佛银河倒悬,星辰坠落!
仿佛天地初开,那一声最原始、最磅礴的呐喊!
就在这音乐与旋转都达到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瞬间——
我旋转的身影,猛地一顿!
所有的动势,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行收束,凝聚!
仿佛奔腾的江河突然撞上山崖,激起千层雪浪,然后瞬间冻结成冰。
仿佛燃烧的流星划破夜空,在最绚烂的时刻,骤然定格。
我停下了。
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姿态,停下了。
单足而立。
左脚脚尖稳稳立于光洁的金砖地面,承受着全身的重量。
右腿向后,高高抬起,小腿与大腿绷成一条笔直而优美的线条,脚尖细直,指向大殿的穹顶。
上身微微前倾,双臂向两侧完全舒展,广袖垂落,如同凤凰展开的双翼。
脖颈仰起,下颌抬起,脸朝向高高的、绘满彩绘的穹顶。
眼睛,是闭着的。
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
呼吸,因为方才剧烈的舞蹈和旋转,微微有些急促,胸脯轻轻起伏。
脸颊上,运动带来的红晕未退,在灯火下泛着珍珠般细腻诱人的光泽。
几缕汗湿的乌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优美的脖颈上。
整个人,如同一只刚刚经历雷火洗礼、终于挣脱桎梏、正要振翅高飞、冲上九霄的——
白凤。
静。
极致的动之后,是极致的静。
乐声,在我定格的这一刹那,也恰到好处地,以一个清越到极致、仿佛直透灵魂的泛音,戛然而止。
余音袅袅。
在大殿空旷高耸的穹顶下盘旋,回荡,然后一点点消散,融入这片死一般的寂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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