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空旷的、只剩下霉味的偏殿里,站了很久。
久到徐公公小心翼翼地进来提醒,该回宫了。
然后,是下葬。
皇陵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座没有封号、没有碑文的孤坟。
他一次也没去看过。
不敢去。
他告诉自己,那是帝王的抉择,是权衡之后的必须,是为了大局,为了朝堂稳固,为了……很多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试图用忙碌的朝政,用林贵妃的温柔小意,用“朕是皇帝,朕没有错”的自我催眠,来填满心里那个突然出现的、空洞洞的角落。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至少,在所有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果决无情的帝王。
直到此刻。
直到此刻,这张脸,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近乎残忍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幻觉。
不是梦境。
是真真切切的,活生生的,就站在大殿中央,刚刚跳完一支惊艳绝伦的舞,此刻正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运动后红晕的……
沈容隐。
她没死。
那杯毒酒是假的。
她的死是假的。
那具被抬出去的“尸体”是假的。
那座孤坟……
那座孤坟……
恐怕,也是假的。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场精心策划的、演给他一个人看的、天大的笑话!
而他,就是那个坐在龙椅上,被耍得团团转、还为此痛苦懊悔了数月之久的,天下第一号蠢货!
“嗬……嗬嗬……”
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终于艰难地从萧凛剧烈颤抖的唇齿间挤了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又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反复磨过,又干又疼,每发出一点声音,都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他想喊她的名字。
想质问。
想怒吼。
想冲下去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告诉她,他认出她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他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身体的僵硬和血液的逆流,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只能像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石像,徒劳地维持着前倾、绷直的姿态,用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又带着毁灭般愤怒地,锁死她。
锁死那张脸。
锁死那双,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慌、却又亮得让他灵魂战栗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在他如此剧烈的、几乎要失控的反应下。
在那个女人,那个本该是“沈容隐”、却又如此陌生的女人脸上,没有出现丝毫他预想中的情绪。
没有惊慌。
没有恐惧。
没有躲闪。
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隔着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隔着摇曳的烛火,隔着尚未完全消散的、舞蹈带来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与热度。
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玩味?
就像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还算有趣的戏码。
而戏台上,那个失态的主角,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桶掺杂着冰块的冷水,狠狠浇在萧凛被怒火和震惊烧得滚烫的头顶。
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也让他濒临崩溃的理智,拉回了一丝丝。
紧接着,更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刚刚结束舞蹈、保持着微微喘息姿态的女子,似乎觉得一直和他这么“深情”对视,有点无聊了。
也可能是,他这副失魂落魄、如遭雷击的样子,取悦了她?
只见她那因为舞蹈而晕染着绯红、如同三月桃花般的脸颊上,那抹原本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似乎。
加深了。
极其细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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