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越过中间那个小小的炭盆,握住了我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心很暖,带着常年抚琴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但很干燥,很有力。
她没看我,眼睛望着跳动的炭火,只是手上用了用力,紧紧握了我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就松开了,手收了回去,重新放在自己膝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好像刚才那个短暂而用力的握手,只是我的错觉。
但手背上残留的温暖和力道,是真切的。
那股暖意,从手背的皮肤,丝丝缕缕地渗进去,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里。驱散了清晨侵入骨髓的那点寒意,也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难以察觉的、或许是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颤动。
我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什么“放心”。
只是对着她,在昏黄的光线里,很轻、但很清晰地,弯起了嘴角。
一个真心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释然的微笑。
玲珑看见了。她也微微扬了扬嘴角,幅度很小,但眼底那点锐利的光,柔和了下来。
足够了。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彼此心里都清楚。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也不再看她。背脊轻轻往后,靠在了车厢壁上。虽然垫子不够软,但靠着还算舒服。
我闭上眼睛。
但没睡。只是让感官沉静下来,去听那规律的车轮声,去感受马车行驶时微微的晃动,去体会身体里那股气质光华带来的、温润而坚定的力量在静静流淌。
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掠过许多画面。
有冷宫破败的屋檐,枯井边冰凉的井栏,佛堂前积满灰尘的蒲团,墙角那被我一点点开垦出来的、长出嫩绿菜苗的小小田地。
有那杯被端到面前的、泛着冷光的毒酒。
有萧凛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深潭一样的眼睛。
有青黛跪在冷宫门外,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有玲珑第一次见我时,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神秘眼眸。
有在云韶苑练舞房,汗水浸透衣衫,一遍遍重复某个旋转或跳跃,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有铜镜里,“隐娘子”那张与我相似又不同的脸,从僵硬到生动,从模仿到融入骨血。
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晚,那面模糊铜镜里,眉眼间多了难以喻光华的身影。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汇成一股平静的、却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一个方向奔涌——
皇城。
那巍峨的,朱红的,吞噬了无数青春、梦想和生命的,巨大牢笼与舞台。
我回来了。
不是以沈容隐的身份。
不是以废后的身份。
而是以“隐娘子”的身份,以一个舞姬的身份,带着我签到得来的一切,带着我隐忍谋划的一切,带着我必须讨回的公道和……一个答案。
车轮辘辘,马蹄嗒嗒。
车厢微微摇晃,像摇篮,又像是某种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很长。外面的天色似乎更亮了些,从帘子缝隙透进来的光,不再是灰蒙蒙的,带上了些微的金色。
街道上的声音也明显嘈杂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行人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
京城醒了。
我们的马车,也汇入了这苏醒的洪流,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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