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
明明只有两天,却比之前的两个月还要难熬。
晨起练舞时,会走神,想着那封信是否安全送到。
用膳时,会出神,揣测青黛看到信时,是哭还是笑。
就连对着镜子练习那至关重要的眼神时,脑海里也会突然闪过青黛在浣衣局里浆洗衣物、冻得通红的双手。
我逼自己专注。
但心,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深宫高墙之内,飘向那个和我一同在冷宫熬过最艰难岁月、又陪我演完“死亡”大戏的姑娘身边。
第三天,午后。
秋阳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我正就着这点暖意,最后一次检查舞衣上那些暗袋里的“小玩意”是否安置妥帖。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是玲珑约定的暗号。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移到门边,拉开了门。
玲珑闪身进来,反手关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同样质地的灰布小包,比之前那个似乎厚实一点点。
“刚送到的。”她将小包递给我,声音压得很低,“柳太医那边一切顺利,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我接过小包,入手微沉。指尖触及那粗糙的布料,竟有些细微的颤抖。
“多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玲珑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了然的意味。她没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转身出去了,还细心地将门重新带好。
我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心跳稍稍平复。
走到桌边,就着明亮的日光,我小心翼翼地解开小包上的活结。
里面依旧是两样东西。
一小包安神香,和我送出去的那包一模一样,只是个掩护。
另一封,是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笺。纸张是宫里浣衣局下人偶尔能领到的那种最劣等的草纸,粗糙发黄,边缘还有些毛糙。
但叠得很整齐,边角对齐,仿佛叠信的人用了极大的耐心和珍惜。
我轻轻拿起那封信。
很轻,却又重逾千斤。
展开。
依旧是那种略显稚拙、但比之前我那封要熟练些的字体。是青黛的字。她识字不多,大多是我在冷宫无聊时,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教她的。后来有了系统给的笔墨纸砚,她才算正儿八经学了些。这字迹,我认得。
“隐姐姐亲启:
香已收到,感念姐姐挂怀。妹妹一切尚好,勿念。”
开头是寻常的客套,符合一个收到问候的宫人回信的口吻。但“隐姐姐”这个称呼,让我的眼眶瞬间一热。
我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似乎更用力了些,笔画微微颤抖,仿佛写字的人情绪极为激动。
“宫中近日,确有些许‘故景’可述,妹妹闲暇时留意,说与姐姐解闷。”
“那位‘贵人’,自去岁冬月起,每月十五,必至西郊‘故人’安息处,屏退左右,独坐良久。近两月尤甚,闻听值夜宫人,偶有夜半惊梦,唤‘容隐’之名。御前徐公公,待下愈发宽和,尤对旧日‘长春宫’(我被打入冷宫前住的宫殿)服侍过的老人,多有拂照。妹妹因曾在‘长春宫’侍奉,亦得些许便利,调离浆洗重地,现于针线局做些轻省活计。”
我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信纸。
萧凛每月十五去“我”坟前?夜半惊梦,唤我的名字?
徐公公对长春宫旧人多有拂照?还特意将青黛从浣衣局调到了相对轻松、也有更多机会听到风声的针线局?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我脑海里迅速组合。
原来,那杯毒酒,并非全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