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生性多疑,控制欲强。京城突然冒出个她掌控不了、看不透的‘高人’,还是个女人,又在她妹妹面前露了脸,她派人去查一查,是她的习惯,是出于谨慎,也是出于她身处高位的不安全感。”我慢慢分析,“但这不意味着,她会把‘隐娘子’当成多大的威胁。至少现在不会。一个女医而已,再神,能神得过太医院?能翻出她的手掌心?”
玲珑想了想,神色稍缓:“姑娘说得是。是奴婢想岔了,总觉得被宫里盯上就……”
“就心惊胆战?”我接过她的话,笑了笑,“别自己吓自己。我们现在是‘隐娘子’,是‘悦容斋’的坊主,是身家清白、医术不错的民间女子。只要我们不自己露出马脚,他们查破了天,也查不到冷宫废后沈容隐头上去。”
话虽如此。
我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林挽月不是蠢人。
她的多疑和掌控欲,曾经把我逼入冷宫,又一杯毒酒送我“归西”。
对她,再小心都不为过。
“不过,”我话锋一转,“她既然查了,我们也不能全无反应。玲珑,之前让你准备的另一重身份,进展如何了?”
“已经在安排了。”玲珑立刻回道,“江南来的丝绸商人之女,父母双亡,来京投亲不遇,暂居京中。路引、身份文牒、过往经历,包括在京中的临时住所、邻里证人都已打点妥当,保证经得起查。这身份与‘隐娘子’、‘悦容斋’都无明面关联,只在必要时启用。”
“好。”我点点头,“让下面的人都警醒些,近期‘隐娘子’接诊的频率再降一降,地点换得更勤。‘悦容斋’那边的生意照旧,但新推出的‘芙蓉安神蜜粉’,限量发售,就说原料难得。”
“是。”
“还有,”我想了想,“之前陈尚书夫人不是送了些前朝医书吗?挑几本不那么扎眼的,手抄几份,再掺杂些我平日看诊的心得杂记,做成‘医案手札’的样子,找个可靠的旧书铺子,‘偶然’流出去几页。内容要真,但关键处可做些模糊或谬误。”
玲珑眼睛一亮:“姑娘是想……坐实‘隐娘子’乃自学成才、偶得奇书的设定?万一有人顺着书去查……”
“让他们查。”我语气淡然,“书是真的旧书,心得是半真半假,来源是旧书铺子,掌柜的自己也说不清是谁卖的。越是查无可查,越是合乎‘隐娘子’神秘孤僻的形象。林挽月的人若查到这些,反而会更相信我们编造的身世——一个运气不错、有点天赋的孤女罢了。”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玲珑匆匆去了。
我独自坐在室内,看着玉钵里已经捣成泥的花瓣,鲜红的颜色,像凝固的血。
林挽月。
你开始不安了吗?
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医术不错的民间女子?
还是因为,你妹妹用了那女子的蜜粉后,气色真的好了些,在你面前真心实意地夸赞?
又或者,仅仅是女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我洗净手,走到窗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蒙蒙的水汽。
桃树在雨里静立着,叶子被洗得发亮,那些小青果藏在叶间,看不真切。
我想起在冷宫的那些日子。
也是这样的雨天,破败的屋檐漏着水,我和青黛拿着盆罐到处接。空气里是霉味和土腥气。签到时得到的那点微薄奖励,是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那时候,林挽月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穿着华贵的宫装,坐在温暖的翊坤宫里,看着窗外的雨,心里盘算着如何巩固恩宠,如何将我这个碍眼的废后彻底除掉。
她成功了。
至少,她以为她成功了。
沈皇后已经死了,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那杯御赐的毒酒里。
现在活着的,是“隐娘子”,是“悦容斋”的坊主,是一个与她、与那座皇宫似乎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可为什么,只是听到一个名字,一点传闻,你就开始不安了呢,林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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