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傍晚。
玲珑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意,推门进来。
我正坐在窗边,就着最后的天光翻看一本前朝地方志的抄本,试图从那些语焉不详的山川记录里,再抠出点有用的东西。
听见门响,我抬起头。
玲珑的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但眼睛很亮。
她反手关好门,走到我近前,没急着说话,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卷轴。
“姑娘,”她将卷轴放在我面前的小几上,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笃定,“栖霞山的详细舆图,弄到了两份。一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精细的商用图,另一份……”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油纸包。
“是兵部职方司二十年前勘测绘制的存档副本,虽然有些年头,但山脉水系、地形险要标注得极为详尽,尤其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径和山谷。”
我眉梢微挑。
兵部存档的舆图,这可不是轻易能弄到的东西。
“可靠吗?”我拿起卷轴,没有立刻打开。
“可靠。”玲珑点头,“从一个因贪墨被罢黜的旧日职方司小吏后人手里换的,他家里败落了,急需用钱。我让人查验过,图是真的,墨迹、纸张、绘制手法都对得上年份。那家人只当是普通旧物,不知道其中关窍。”
“做得干净就好。”我解开系绳,慢慢展开油纸。
里面是两张叠在一起的绢图。
上面那张是常见的雕版印刷舆图,线条清晰,标注了主要山峰、河流、官道和几个大的村镇,对于普通行商旅人来说足够用了。
我将其轻轻挪开,露出下面那张。
这张明显不同。
质地是更厚实柔韧的绢帛,颜色微黄,墨迹沉郁。
线条勾勒得极为精细,山峰的走向、坡度,河流的宽窄、深浅,甚至一些突出的巨石、深涧的宽度,都用不同的符号仔细标注。
图上还有不少手写的蝇头小楷注释,写着“此处多瘴”、“此谷有熊罴出没”、“小径至此断绝”等字样。
甚至在一些极为险僻、商用图上完全空白的地方,也标注了简略的地形。
果然是军用级别的精细。
“辛苦了。”我仔细看着图上细节,尤其是西北方向的深山区域,那里标注得比商用图详细得多,但也用朱笔画了好几个醒目的叉,旁边写着“险绝勿入”、“旧传闻有怪”等警告。
“有了这个,心里就有底多了。”我抬头看向玲珑,“向导呢?有合适的人选吗?”
玲珑在我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接过我递过去的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暖了暖。
“人选倒是有几个,但都有些问题。”她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我让下面的人,以云韶苑需要收购特定产地珍稀药材、需熟悉地形的老手带路为由,悄悄打听接触了几个常在栖霞山活动的老采药人和猎户。”
“第一个,姓赵,五十多岁,是山脚下村子有名的老猎户,据说年轻时胆子大,敢往深山里去。但他三年前在深山摔断了腿,虽接上了,但落了残疾,如今只在外围活动,带不了深路了。”
“第二个,是个三十来岁的药农,身强力壮,经常进山采药,对中段很熟。但他家里老娘病着,媳妇刚生了娃,缺钱,胆子就大,话也多,几杯酒下肚就管不住嘴。用他,怕是不稳妥。”
“第三个,”玲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是个怪人。”
“哦?怎么个怪法?”我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