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隐约的丝竹声、笑语声早已散尽,连虫鸣都似乎歇了。只有廊下偶尔传来值夜婆子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更夫悠长模糊的梆子声,穿透沉沉的夜色。
我躺在不算柔软、但还算干净的被褥里,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
玲珑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
每一句,都像淬了火的针,扎在心上,带来一种清醒的痛感。
“……医术可活人,亦可招祸。”
“……你想隐,就得真的‘隐’下去。”
“……在你能完全掌控它带来的所有可能之前,藏,是最好的保护。”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口有些发闷。
白日里救人时,指尖下那汉子脉搏的跳动,他家人劫后余生的泪水,路人“神医娘子”的惊呼,还有玲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种种画面,交错闪过。
我确实是……大意了。
不,或许不仅仅是“大意”。
是那一点点,在绝境中积攒起来的、属于“沈容隐”而非“废后”的微小底气,让我在那一刻,选择了遵从本心,而不是绝对的利益权衡。
可在这里,在京城,在通往那个我必须回去的地方的路上,本心,往往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玲珑说得对。
我需要藏。
藏起会引人探究的医术,藏起可能被认出的容貌气质,藏起所有不属于“隐娘子”这个身份的东西。
但仅仅“藏”,就够了吗?
如果再有下一次呢?
如果下次遇到的,不是街头的陌生人,而是更近的、更无法回避的危机呢?
如果“藏”不住了呢?
我需要更多。
需要不只是“藏”起来的龟缩,而是“看”清楚的能力。
看清楚周围是人是鬼,看清楚语下的机锋,看清楚笑容后的刀剑。
我需要一双,能真正看透迷雾的眼睛。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我想起了那个几乎被我当成日常习惯,却又在潜意识里始终抱有隐秘期待的存在——
签到系统。
在冷宫时,是它给了我生存下去的资本,给了我悄然积蓄的力量。
那么在这里呢?
在这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新地图”,它还能给我带来惊喜吗?
或者说,它是否能“听”到我此刻内心最迫切的需求?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轻轻掀开被子,坐起身。
初秋的夜已经有了凉意,单薄的寝衣挡不住那股寒气,让我微微打了个哆嗦。
但我没理会。
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子支开一条缝。
窗子支开一条缝。
清凉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远处隐约的桂花气息,吹散了屋内些许沉闷。
月光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朦朦胧胧地铺在窗棂上,院子里。
我靠着窗,望向外面沉静的夜色,和更远处被高墙檐角切割出的、一小片深蓝色的天空。
心里默念。
集中精神,想着“云韶苑”,想着这间暂时属于我的、简陋却安全的客房。
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对“洞察”与“自保”能力的渴望。
然后,我在心里,清晰地说道:
“签到。”
短暂的寂静。
仿佛连风都停滞了一瞬。
随即——
叮!
那熟悉的、冰冷又带着奇异韵律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来了!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云韶苑·客房
签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