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那些并不熟悉沈容隐,或者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印象模糊的朝臣命妇而,这张脸,已经足够“陌生”了。
对于……那个人呢?
那个曾是我夫君,也曾亲手将我推入绝境的人。
萧凛。
他若见到这张脸,能认出来吗?
心跳,在想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突兀地漏跳了一拍,随即被更用力地按压下去,恢复成冰冷平稳的节奏。
我希望他认不出。
又隐隐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冰冷的期待——希望他能认出,却又不敢确认。希望他能从这陌生的美丽背后,窥见一丝熟悉的影子,然后陷入震惊、怀疑、猜忌的漩涡。
那一定很有趣。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我收回手,指尖有些凉。
不能依赖侥幸。
这张脸,只是第一步。一层粗糙的、经不起近距离仔细推敲的伪装。
真正的“易容”,是改变气质,改变神态,改变行举止,改变一切能让人联想到“沈容隐”的习惯和细节。
沈容隐走路,步态是标准的宫廷步,舒缓端庄,裙裾几乎不扬。
隐娘子呢?
我试着对着镜子走了几步。
腰肢要更柔软些,步幅可以稍大,带着一种长期习舞形成的、轻盈又带着独特韵律的弹性。肩膀放松,脖颈的线条要更舒展,看人时,眼神不能太快垂落,可以带着点不经意的打量,或清泠泠的直接。
沈容隐说话,语速平缓,用词文雅,带着后妃特有的、矜持的腔调。
隐娘子说话该是什么样?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里的人,用极低的声音,尝试着说:“见过坊主。”
声音要清润些,不能太软,尾音可以稍稍压低,带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常年说话不多,或者……心绪总是不那么舒展。
不对,还是太板正了。
再来。
“坊主安好。”
语调可以稍微扬起一点,显得更恭顺,或者更……疏离?
我对着镜子,一遍遍调整自己的表情,眼神,细微的肌肉牵动,尝试找到属于“隐娘子”的感觉。
微笑的弧度,垂眼的时机,侧首的角度……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要从心底里,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出身不明、辗转漂泊、被玲珑坊主收留、有些舞蹈天赋、性格可能清冷也可能藏着故事的孤女。
我需要忘记沈容隐的过去,忘记皇后的尊荣,忘记冷宫的挣扎,甚至要忘记那杯毒酒的滋味。
至少,在需要的时候,要忘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的人,随着我一遍遍的调整和尝试,眼神渐渐变了。
少了最初那种审视自己的锐利和恍惚,多了一种沉静下来的、属于观察者和学习者的专注。
那点刻意模仿出来的愁绪,似乎也自然了些,不再浮于表面,而是慢慢沉入眼底,变成一种底色。
我停下“练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也静静地看着我。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静静燃烧的声音。
过了许久,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点因为容貌改变而产生的、微妙的恍惚和抽离感,渐渐平息下去。
皮囊只是外物。
是舟,是筏,是刀鞘,是踏入那片吃人宫廷时必须穿戴的一件衣裳。
重要的,从来不是这件衣裳多么华美或多么独特。
重要的,是衣裳里面,这个历经生死、从地狱里爬回来、带着一身“签到奖励”和满心冰冷决意的灵魂。
重要的是那些在枯井边、佛堂里、墙角下,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力量。
重要的是那支在无数个深夜,摔打锤炼,几乎要融入骨血里的舞蹈。
重要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