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倒下时,素色衣裙在空中划过的、短暂而脆弱的弧线。
然后,是那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不重。
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砸在他的心口,砸得他眼前猛地一黑,胸腔里气血翻涌,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僵直地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那道静止的、苍白的身影。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是一片空白的。
什么朝局,什么权衡,什么帝王威严,什么不得已而为之……所有的思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在那具身体触地的闷响中,被震得粉碎。
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荒谬的认知,在空白的脑海中央,反复回荡,尖啸——
她死了。
是他亲眼看着她喝下的毒酒。
是他亲眼看着她痛苦蹙眉。
是他亲眼看着她倒下。
是他……杀了她。
真的……杀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切割、搅动,带来一种迟钝却又尖锐到极致的痛楚。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捏着另一只酒杯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不,不是松开。
是那酒杯,在他无意识骤然收紧的指间,因为承受不住那可怕的力道,猛地炸裂开来!
“咔嚓——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比之前沈容隐手中酒杯坠地的声音,更加刺耳,更加突兀。
精美的青玉酒杯,化作大小不一的碎片,从他指间迸射、滑落。
杯中残余的、冰凉的酒液,也随着酒杯的炸裂,泼洒而出。
大部分溅落在地上,浸湿了尘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还有一部分,泼溅到了他明黄色的袍角,和他那只方才还稳稳握着酒杯、此刻却微微颤抖着的手上。
冰凉的酒液,迅速渗透了柔软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湿冷的黏腻感。
也有一部分溅到了他的手背、指间。
冰凉一片。
可他却感觉不到那凉意。
他只感觉到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更刺骨、更冰寒的冷,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那个虚握的姿势,微微颤抖着。
指间和手背上,残留着几片细小的、锋利的碎玉碴,划破了一点皮肤,渗出了几缕细细的血丝,混合着冰凉的酒液,蜿蜒而下。
他却浑然不觉。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冰冷。
他的全部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还死死地钉在地上那个人身上。
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钉在她紧闭的双眸上。
钉在她再无起伏的胸膛上。
钉在她……毫无声息、仿佛已经彻底融入这片冰冷地面的身体上。
青黛还在哭。
哭声已经从凄厉的尖叫,变成了嘶哑的、断续的呜咽,她徒劳地用手去探沈容隐的鼻息,手指抖得不像话,试了几次,才终于将颤抖的指尖,凑到那惨白的、毫无血色的唇鼻之间。
停留了许久。
久到萧凛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漫长的等待,一起停滞了。
然后,他看到青黛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彻底瘫软下去,伏在沈容隐身边,发出了近乎绝望的、野兽哀鸣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再也哭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必再探了。
结果,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青黛绝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