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嘛,总要有始有终。观众(虽然只有眼前这一个,外加几个龙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该我这个主角上场了。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然后,缓缓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虽然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裙,但这半年多的冷宫“休养”(种菜晒药外加灵泉水调理),让这具身体比在凤仪宫时更加轻盈柔韧。我站起身,轻轻拂了拂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个下意识的、甚至带点仪式感的动作。
粗布的质感摩挲过指尖,有些粗糙,却很真实。
比凤仪宫里那些光滑冰凉、价值连城的绫罗绸缎,真实得多。
萧凛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的动作。
他看到我起身,看到我拂裙,看到我脸上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他眼底的墨色似乎更浓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压住。
我没有看他,只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然后抬步,朝着他走去。
步子很稳。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他,刚好三步。
这是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足以让他看清我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不近,保留了最后一点微妙的、属于“废后”与“帝王”之间的界限。
我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了下来。
然后,抬眼,再次看向他。
这一次,我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没有怨恨,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连刚才那一点点几不可察的、洞悉般的怜悯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空旷的平静。
仿佛站在这里的,即将接旨赴死的,不是我。
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催命符。
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看到他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握着圣旨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他似乎想从我这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茫的、近乎死寂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感到……不适。
甚至,一丝隐隐的……心慌?
我懒得去揣测他此刻复杂难的心绪。
戏,该演下去了。
我缓缓地,屈膝。
粗布衣裙摩擦过膝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我的动作很标准,是宫中教导了无数遍、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礼仪。即便是在这冷宫,即便面对的是赐死的旨意,这礼仪,也不能有丝毫差错。
脊背,挺得笔直。
头,微微低垂,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
这是一个标准的、恭顺的、等待接旨的姿势。
但我的腰没有弯,我的背没有塌。即便跪着,我也依旧挺直了脊梁,仿佛那里面有一根无形的、不会弯曲的傲骨。
青黛在我身后,似乎又想哭了,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呜咽,但立刻又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了。
徐公公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酒杯和酒壶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萧凛的目光,落在我低垂的头顶,落在我挺直的脊背上。
他的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和我们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他沉默着。
没有立刻宣读圣旨。
只是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着我这个跪在他面前,等待他宣判死亡的前皇后。
时间,再次被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人心上慢慢地磨。
他在等什么?
等我崩溃?等我求饶?还是……在等他自己,消化掉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合时宜的情绪?
我不知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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