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
他在石桌前停了下来。
距离我,大约五六步。这个距离,足够我看清他眼底每一丝情绪的波动,也足够他看清我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沉地看着我。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寸寸刮过我的脸,似乎想从我这张过于平静的脸上,剖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愤怒?不甘?怨恨?或者……哪怕是一点点,对他这个昔日夫君、今日索命之人的……留恋?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甚至连怨恨都懒得给他。
对于一个早已在心里判了死刑、划清界限的人,最大的漠视,就是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我就这么平静地回视着他,任由他打量,目光坦荡得像一望到底的清水——虽然这清水底下,藏着的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暗流和算计。
时间,在这无声的对峙中,似乎被拉长了。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难熬。
徐公公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端着托盘的手依旧稳,但指节有些发白。
青黛的抽泣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呼吸声,仿佛随时会断掉。
院子里的风似乎也停了。
只有阳光,依旧无情地洒落,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地面上,交织,拉长,扭曲。
他终于,缓缓抬起了握着圣旨的那只手。
明黄的卷轴,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涩。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意味不明的轻哼。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刻意压抑着什么,而显得有些低哑、干涩,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在这寂静的小院里,清晰地响起:
“沈容隐。”
他叫我的名字。
连名带姓。
没有封号,没有称谓。
就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冷。
我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接旨。”
两个字。
掷地有声。
像最后的审判槌,终于落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