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带着质疑,每一个都像是在揭开刚刚勉强盖上的疮疤。以他帝王之尊,去追问一个刚刚被陷害、又被他“处罚”了的废妃,似乎……不合时宜。更像个笑话。
他看到她笑容里那份刻意的疏离,那是一种无声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从他写下废后诏书、将她送入这西苑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不一样了。从他默许林相的逼迫、用她的后位去交换朝堂平衡的那一刻起,从他今日踏进这里、第一反应是怀疑她行巫蛊厌胜的那一刻起……那道裂痕,就已经深不见底,无法弥补了。
如今她这份平静,这份“修身养性”的说辞,不过是给彼此最后一点体面。
又或者,连这点体面,她都不在乎了。只是懒得与他多。
这个认知,让萧凛心头莫名一堵,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有些不舒服。但他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深埋,脸上依旧是那副喜怒不辨的帝王模样。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试图穿透她那平静无波的表象,看到她内心深处去。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沉寂的、结了冰的湖面,下面有什么,他看不清,也……触及不到。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
目光在她被冻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扫过这满院狼藉,扫过那间破败的佛堂,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一小片被雪半掩着、却依旧能看出被精心打理过的菜畦上。
那里,几点稀稀落落的绿色,在白雪中顽强地探出头。
他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
转身。
明黄色的龙袍划过一道冷淡的弧度,他迈开步子,朝着院外走去,再没有回头。
脚步声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月亮门外。
直到那抹明黄色彻底看不见,直到皇帝的仪仗离开的细微动静也彻底远去,被风雪声覆盖……
沈容隐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垮了一瞬。
她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间的浊气。
总算,走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