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雪未落,风却更紧了,吹得破窗纸噗噗作响。屋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光线昏黄的油灯,灯芯剪了又剪,依旧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将沈容隐和青黛对坐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老长,随着火光不安地摇曳。
青黛裹紧了身上那件厚夹袄,脸上惊魂未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小姐,您是说……那墙角底下,真、真埋了东西?是、是什么?会不会又是……”
她不敢说出“毒”字,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容隐坐在她对面,身上披着那床“百衲被”,神色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异常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手边一根细小的、用来拨弄灯芯的铜签,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是什么,现在还不确定。”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冷静,“但连续三夜有人窥探,偏偏选中那处废弃佛堂的墙角,又动了土……总不会是为了给咱们送宝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自己无意识划出的凌乱线条上,仿佛在梳理思路。
“直接挖出来看看,是最简单的。”
沈容隐缓缓道,手中的铜签停了下来,“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现在去挖,会怎样?”
青黛一愣,下意识道:“看看是什么歹毒东西,咱们好早做防备……”
“然后呢?”
沈容隐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澈锐利,“如果我们挖出来的,是些根本说不清、甚至足以致命的东西——比如,诅咒用的符咒、厌胜的人偶?”
青黛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们挖出来了,处理掉,等对方发难时,我们拿什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对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做贼心虚,提前销毁了证据。”
沈容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敲在青黛心上,“如果我们挖出来了,不处理,藏起来或者去上报……且不说有没有机会上报,就算报上去了,谁信?一个冷宫废妃的话,对阵可能早已安排好的‘人证’和‘物证’?到时候,对方完全可以说,是我们自己埋下,又自己‘发现’,企图陷害他人,或者另有图谋。”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铜签放下:“无论挖或不挖,提前处理或上报,在对方已经布好局的情况下,我们都极易落入被动,甚至被反将一军。”
青黛听得手脚冰凉,声音都带了哭腔:“那、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脏东西埋在咱们院子底下?等着他们来……来抓个正着?”
“抓个正着?”
沈容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甚至有些冷,“他们要的,就是‘抓个正着’。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才好定罪。”
她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映亮了她沉静的眸子:“青黛,你记不记得,咱们之前看的那本棋谱里,有一局叫‘十面埋伏’?”
青黛茫然地点点头,不明白小姐怎么突然说起棋。
“那局棋,白子被黑子重重围困,看似八方绝路。”
沈容隐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般的意味,“但绝境之中,却藏着一手‘挖’。这手‘挖’,不是去硬碰硬的突围,而是看准对方布阵的关节点,在对方以为胜券在握、全力绞杀之时,轻轻一‘挖’……”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青黛似懂非懂的眼睛,继续道:“挖掉它看似牢固的根基,让它的杀招,反过来成为它的破绽。”
青黛似乎明白了一点,但又没完全明白,急道:“小姐,您是说……咱们不碰那东西,反而……将计就计?”
“对,将计就计。”
沈容隐肯定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不是想把‘赃物’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等合适时机再‘发现’吗?那我们就让它好好在那里待着。不仅不动它,我们还要装作完全不知道。”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