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不到。
脸色不大好。
提到了菜地?
离开时像在生气?
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非但没有让林挽月安心,反而让她心中的疑云和危机感更加浓重!
皇帝为何会突然想起去冷宫?还偏偏是深夜独往?若真是厌弃到了极点,为何不直接下令处死,或者干脆不闻不问?为何要去“看”?看什么?看那个贱人死了没有?还是……看别的?
“菜地?”
林挽月捕捉到这个荒谬的词,凤眸眯起,寒光四射,“什么菜地?冷宫那鬼地方,还能种出菜来?”
这简直荒唐!可探子不会拿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胡说。
难道……沈容隐那贱人,在冷宫里非但没死,还……还过起了日子?种起了菜?所以皇帝是去看这个?去看一个废妃如何在他的“恩赐”下,凄惨种菜度日?可若真是如此,他为何要生气着离开?
无数种猜测在她脑中翻腾,每一种都让她心绪不宁。皇帝对沈容隐的态度,似乎并不像她之前笃定的那样“彻底厌弃”。哪怕只是短暂的、莫名的关注,甚至只是“生气”的关注,都足以让她如坐针毡!
一次意外的、短暂的驾临或许不算什么。或许只是皇帝一时心血来潮,或许是被朝政烦了去散心误入,或许……只是去确认那贱人是否真的“安分”。
但“或许”太多了!多到让她无法安心!
沈容隐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在那样的绝境里,非但没死,还能引得皇帝再度侧目?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瞥,也不行!绝对不行!
后位未定,父亲在朝中步步紧逼,皇帝的态度却始终暧昧不明。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变数,尤其是来自冷宫那个本该化为枯骨的“变数”,都可能打乱她全盘的计划!
危机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紧了林挽月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看着地上铜镜的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她此刻惶惑不安、充满杀意的脸。
不能再等了。
一次毒酒失手,已是失误。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侥幸!
沈容隐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彻底,死得干净,死得让皇帝再也生不出半分怜悯、好奇,甚至……“生气”的情绪!要让她死得理所当然,死得大快人心,死得成为这宫廷里又一个微不足道的、被遗忘的尘埃!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断黛的碎屑和掌心的血痕混在一起。她走到梳妆台前,就着另一面小镜,看着眉梢那道刺目的黑痕,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森然的决绝。
“春纤,”
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柔媚,却带着一股子冰碴般的寒意,“替本宫更衣。另外,悄悄去太医院,请柳太医过来一趟。就说……本宫夜里惊梦,心神不宁,请他过来请个平安脉。”
“是,娘娘。”
春纤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颤声应下。
林挽月对着镜中自己残缺的倒影,伸出指尖,一点点,用力擦去眉梢那道狼狈的黑痕。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狠。
沈容隐,这次,本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能逃出生天!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