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隐。
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带着不可思议的荒谬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巨大的冲击。
真的是她!那个他以为早已“病逝”或“自尽”、被他遗忘在冷宫最深处的废后!徐公公说“人还在”,他以为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在绝望和寒冷中苟延残喘。可眼前这个身影……哪里有一丝一毫“难熬”的凄惨?
她不仅活着,而且……似乎,活得还不错?
刚才那清脆悦耳、毫无阴霾的笑声,难道……是她发出的?不,不像。那笑声更活泼些,应该是她旁边那个小宫女。但她呢?她在做什么?下棋?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穿着这样的衣服,和一个小宫女……下棋?!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颠覆预想的震惊,让萧凛一时僵立在门口,忘记了动作,也忘记了出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试图从这熟悉又陌生的轮廓里,找出记忆中的痕迹,或者……证明这只是他心烦意乱下的幻觉。
然而,那背影如此真实。甚至,因为坐姿挺直,专注凝神,竟比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眉顺眼、带着挥之不去哀愁的皇后,多了几分……难以喻的沉静与生气?那件臃肿的灰布夹袄穿在她身上,虽然粗糙,却奇异地衬得她肩颈线条清晰利落。月光勾勒出她小巧的耳廓和一小段白皙的脖颈,上面似乎……没有冻疮的痕迹?脸色应该也是……红润的?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背对着门口、原本全神贯注盯着棋盘的青黛,似乎因为刚才那声突兀的推门“吱呀”声,终于从棋局中分出了一丝心神。她有些困惑地、下意识地转过头,朝门口望来——
月光和远处微光,照出了站在门口的那道高大玄色身影,以及那身即使在夜色中也无法错认的、绣着暗金龙纹的华贵大氅。
青黛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猛地瞪大到极致,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收缩。她手中的浅色石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破碎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恐惧的惊呼:
“陛……陛下?!!”
这声惊呼,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猛地剪断了院中那奇异而宁静的氛围,也剪断了沈容隐全部的注意力。
她捏着那颗深色棋子的、悬在半空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然后,在青黛惊骇的目光和萧凛死死盯视的视线中,她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过了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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