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被胁迫、被算计的厌恶感,从心底隐秘的角落升腾起来,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林相所,不无道理。”
萧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中宫之位,确需早定。”
林相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但旋即又因皇帝接下来的话而凝住。
“不过,”
萧凛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方众臣,“如今北境戎狄时有异动,西疆几个部落也不太安分。兵部、户部连日呈报,钱粮、兵马调度皆是大事。此时若大张旗鼓操办立后大典,恐劳民伤财,分散朝廷精力。边关未宁,实非大动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仿佛真是为大局考虑:“立后乃国之大事,不可不慎重。贵妃的德行,朕自然知晓。此事……容朕再思量些时日,待边关局势稍缓,再议不迟。林相与诸位爱卿,忠心为国,朕心甚慰。”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立后的必要性,认可了林挽月的“德行”,又用“边关未宁”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将事情暂且压了下来,还安抚了臣子“忠心”。
林相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何等老辣,立刻明白皇帝这是以拖待变,不想立刻如他所愿。但皇帝的理由冠冕堂皇,他若再强行进逼,反倒显得不顾大局,有失臣子本分。
他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再次躬身,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深思远虑,老臣拜服。确是国家安危为重。是老臣心急了。”
“林相一心为公,何来心急之说。”
萧凛淡淡道,抬手示意,“若无他事,今日便到这里吧。诸位也早些回去歇息。”
“臣等告退。”
几位大臣齐声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
林相落在最后,临到门口,他脚步微顿,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对着御案后的皇帝,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陛下圣明烛照,老臣不敢多。只是……冷宫那位,终究是曾经的中宫。如今虽已废黜,然名分曾定,痕迹犹在。天长日久,恐生变故,亦为隐患。还望陛下……心中有数。”
说完,他不再停留,躬身退出了御书房,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萧凛独自坐在御案后,脸上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缓缓剥落。他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紧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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