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前世在北方农村姥姥家过冬,那烧得热乎乎的土炕,简直是御寒神器。
“炕?那是什么?”
青黛好奇地问。
“就是一种用砖石土坯砌的床,底下是空的,可以烧火,把整个床都烤得热乎乎的。”
我比划着解释,但看着我们这间四处漏风、墙壁单薄的破土屋,自己都觉得这想法荒谬。先不说我们根本弄不来砖石,就算有,在这冷宫大兴土木?恐怕没等炕砌好,林挽月的人就先杀过来“除妖”了。
青黛听明白了,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那咱们这儿肯定不行……小姐,咱们还能想别的法子吗?”
别的法子……我绞尽脑汁。用泥巴糊窗户缝隙?我们已经用能找到的最粘的湿泥巴糊过几次了,但干了一遇风还是裂。用旧衣服塞门缝?有点用,但门本身也漏风。多穿几层衣服?我们总共也没几件。
似乎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柴草是辅助,解决不了根本的持续取暖问题。难道这个冬天,真的还要像往年一样,靠硬扛吗?
就在这时,青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凑到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小姐,奴婢想起一件事……往年,到了最冷、宫里炭火供应都紧张的那阵子,有时候……苏太妃那边,会差人悄悄送一小篓炭过来。不多,也就够烧两三天的,但总比没有强。送炭的嬷嬷也不说话,放在门口就走。只是……这两年好像没怎么送了,奴婢也不敢肯定今年还会不会有。”
苏太妃?
我心中一动。那个常年礼佛、深居简出、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前朝太妃?她怎么会……关照冷宫?而且听青黛的意思,还不是第一次?
是出于同为后宫边缘人的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无疑是在我们几乎绝望的取暖困局中,透进来的一丝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光。虽然青黛说“不敢保证”,但至少有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苏太妃……”
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关于这位太妃的记忆少得可怜,只有原主模糊印象中,一个总是穿着素色衣裙、面容平静、在重要场合也几乎不说话的沉默身影。
她会是我们这个冬天的转机吗?还是仅仅只是一个不可靠的传?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色,和院子里那座单薄的柴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冬天真的要来了。而我们,除了这床被子、那点柴草,和一个不敢期待的“可能”,似乎并没有准备好。
但无论如何,日子还得过。炭火或许没有,但至少,我们得先把那两件夹袄做出来,给自己多一层保障。
“先不想那么多,”
我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青黛说,“把今天捡的柴摊开晾好。然后,咱们继续跟那两件夹袄较劲。有衣服穿,有被子盖,有柴烧,咱们就已经比去年强多了。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青黛用力点头:“嗯!小姐说得对!”
我们又开始忙碌起来。但“苏太妃”和“一小篓炭”这几个字,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落进了我心里最深处那片冻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或许能破土而生的暖意。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