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你离远些,看着门口,有人来立刻提醒我。”
我吩咐道。
“是,小姐您千万小心!”
青黛紧张地点头,紧紧攥着掩口鼻的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
我定了定神,用两根细树枝(当筷子用),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个粗布包,将它放在屋中央一块相对干净、平坦的石板上。然后,我用树枝轻轻挑开那系得不算太紧的布条。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混杂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香料”。
最显眼的是暗绿色的艾草碎叶、枯黄色的菖蒲根段,还有几片晒干的、认不出品种的深褐色叶片,这些是表层的掩护。但仔细看去,在这些寻常香料的缝隙和底下,混杂着一些颜色更深、近乎黑褐色的、极细的粉末状和细小颗粒状的东西,以及少量颜色暗红、带着蜡质光泽的微小碎片。就是这些东西,散发出那股混杂着甜腥和矿物焦涩的不详气息。
我的《基础毒物辨识》知识自动在脑海里比对。黑褐色细粉和颗粒,是“梦魇砂”的主要成分——那几种致幻毒草提取物与特殊矿物粉末的混合物。暗红色蜡质碎片,则是某种辅助激发毒性的植物树脂残渣,也带有毒性。
我用树枝,像做最精细的解剖一样,耐心地将那些颜色明显异常、气味独特(即使隔着湿布也能分辨)的黑褐色粉末、颗粒以及暗红色碎片,一点点地从艾草、菖蒲等普通香料中分离出来。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不能扬起粉尘,也不能遗漏。
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我才终于将那些明显有毒的成分基本分离出来,聚拢在油纸中央。分量并不多,只有小小的一撮,但足以让人慢性中毒。剩下的,是那些被“污染”过、但本身毒性不大、主要起掩盖作用的艾草、菖蒲等物。
我将那撮分离出来的毒物,用油纸仔细包好,层层裹紧,确保不会撒漏,再用麻线牢牢捆扎好。这个小小的油纸包,被我塞进了墙壁另一处极其隐蔽、干燥的裂缝深处,用碎土仔细掩好。这是证据,也是……或许将来能用得上的“武器”。
然后,我看向剩下的那些艾草、菖蒲。扔掉?太可惜,而且处理垃圾容易引人注意。留着?虽然主要毒物被分离了,但难免有残留,且已经被“污染”过,心理上膈应。
我思索片刻,有了主意。我让青黛把我之前采集的、晒干的、有安神宁心效果的野菊花、合欢皮(院子里有棵半枯的合欢树,我剥了点老皮)拿过来,又加了一点自制的、用灵泉水浇灌过的薄荷叶。我将这些真正的、具有安神效果的材料,与那些被分离过毒物的艾草、菖蒲混合在一起,重新用那块靛蓝色粗布包好,系上布条。
这样一来,从外表看,这个布包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里面也确实有安神香料(甚至效果可能比原来的“毒香料”还好点)。万一有人来查,或者林挽月问起,我完全可以说“正在用娘娘赏赐的安神香料,效果很好,夜里睡得安稳多了”。这既符合她期待的“我用了她赏赐”的假象,又能麻痹她,让她以为毒计正在生效。
看着手中这个“改头换面”后的布包,我心中那个模糊的“回礼”计划,渐渐清晰起来。
林挽月想让我“自然”地疯掉。
那么,如果有一天,她自己,或者她身边最得力的、最知道内情的爪牙,也“自然”地开始精神不济、噩梦缠身、疑神疑鬼……会怎样?
那包被我藏起来的、真正的“梦魇砂”,或许,能找到它更合适的“主人”。
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森然寒意的笑容。
“青黛,”
我低声唤道,将那个“安全”的布包也小心收好,放在一个不起眼但容易拿到的角落,“从今天起,我们夜里‘点’这个安神香料。记得,只是‘点’一下,有烟冒出来就立刻弄灭,做出用过的样子。我们自己,用我做的那个膏,或者闻点真正的野菊花就行。”
“是,小姐。”
青黛用力点头,眼中虽然还有惧意,但更多的是对我的信任和一丝隐隐的兴奋,“那……我们怎么‘回礼’?”
“不急,”
我走到窗边,望着凤仪宫的方向,目光幽深,“礼物要送得恰到好处,送到该收礼的人手上,才叫‘回礼’。我们得等,等一个机会,等一条……能悄悄把‘礼’送过去的‘路’。”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这条路,或许就在这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处处缝隙的深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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