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撂下狠话,趾高气扬地转身,迈着步子,朝着院门走去。她似乎急于离开这晦气的破地方,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身后两个小太监也赶紧跟上,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甚至有些嬉皮笑脸,低声说着什么。
我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嬷嬷那双厚底宫鞋,和脚下那条我们踩出来的、通往门口的主径。
她昂着头,根本没看脚下。第一步,踩得稳稳当当。第二步,第三步……
就在她的左脚即将跨过院门门槛,踩到门外碎石路的那一瞬间——
我屏住了呼吸。
几乎是同时,两件事发生了。
第一,刘嬷嬷的右脚脚趾,似乎踢到了门槛内侧地上那块被青黛悄悄踢歪了一点点的、翘起边缘的青石板!
“唔!”
她身形一个趔趄,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平衡,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就在她踉跄着,试图稳住身体、右脚下意识往前踏出、想要踩实地面找回重心时——
第二,她那只往前踏的右脚,不偏不倚,正好一脚踩在了青黛糊在门槛外墙角、那摊混了沙子的湿泥上!
湿泥混沙,本就滑腻。她又是向前扑的姿势,重心不稳,这一脚下去,鞋底瞬间打滑!
“啊——!!!”
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猛地从刘嬷嬷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夹杂着某种硬物磕碰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刘嬷嬷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拍在了院门外坚硬粗糙的碎石路面上!
尘土飞扬。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身后那两个小太监,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傻在了原地,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刘嬷嬷趴在碎石路上,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在微微抽搐。
几秒钟后,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痛觉,发出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哀嚎:“哎哟!我的脸!我的牙——!!”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双手撑地,抬起了头。
一张原本就刻薄的脸,此刻惨不忍睹。额头、鼻子、嘴唇,凡是凸出的地方,都擦破了皮,渗出血丝,糊满了尘土。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嘴——下嘴唇磕破了,肿得老高,而门牙的位置……赫然缺了半颗!断裂的茬口沾着血,另外半颗牙似乎也松动了,随着她的哀嚎,血水混着口水,从豁口和肿起的嘴唇边不断流出来,滴落在前襟上。
“嬷嬷!嬷嬷您没事吧?!”
两个小太监这才如梦初醒,魂飞魄散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扶起来。
“滚开!蠢货!哎哟……嘶……”
刘嬷嬷又痛又怒,一巴掌拍开一个小太监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地想站起,结果脚下又是一滑——那摊湿泥还没干透。她“噗通”一声,又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子上,又是一声痛呼。
她低头,看到自己鞋底和刚刚滑倒的地方那摊不起眼的湿泥,又惊又怒,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猛地抬头,凶狠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射向还站在院内、仿佛“吓傻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