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开口,特意把“废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满是嘲讽,“连自己宫里的人都认不得了?还是在这冷宫关久了,关傻了?”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踩的不是菜,而是什么脏东西。
“老奴是贵妃娘娘宫里掌事的刘嬷嬷。”
她抬了抬下巴,用眼角余光扫视着这片小小的菜地和我们身后的破屋,“奉贵妃娘娘懿旨,过来瞧瞧。听说这冷宫里头不太安分,有人不守规矩,私自弄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还……种起了菜?”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我面前,一股混合了廉价头油和莫名脂粉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沈氏,你可知罪?”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逼迫感,“冷宫是什么地方?是让你静思己过、了此残生的!不是让你在这儿开荒种地、当田舍翁的!你这菜籽哪儿来的?嗯?是不是偷的?还是跟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私相授受,弄来的?”
她的目光又扫过墙角那个简陋的滤水装置,嘴角的讥讽更浓:“还有这些破烂玩意儿!宫里规矩,冷宫一应用度皆有定例,谁准你们私自动用器物,搞这些歪门邪道?说!是不是想借机传递消息,图谋不轨?!”
一连串的罪名扣下来,颠倒黑白,恶意满满。目标明确,就是来找茬的。什么菜籽来源,什么私自动用器物,都是借口。林挽月这是听说了我们这里的变化,坐不住了,派条恶狗来“敲打”了。
我看着刘嬷嬷那张写满刻薄和恶毒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那片被践踏的菜地,和青黛手臂上渗血的擦伤。心里那股火,烧得滋滋作响,但我死死压住了。
不能硬顶。她们人多,有备而来,我们势单力薄。硬顶只会吃眼前亏,正中她们下怀。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扶着青黛的手,上前半步,挡在刘嬷嬷和菜地之间,也挡住了她看向滤水装置和破屋的视线。我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她那双充满恶意的三角眼,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废后”最后的、脆弱的“尊严”:
“刘嬷嬷,贵妃娘娘掌管宫务,日理万机,还惦记着冷宫这等偏僻角落,实在辛苦。只是,嬷嬷方才所,妾身不知从何说起。这冷宫荒芜,妾身与宫女青黛相依为命,不过是捡了些前人遗落的旧籽,在屋后空地胡乱撒下,侥幸活了几棵,聊以果腹,绝无他意。至于那些瓦罐碎石,皆是废弃之物,拾来略作整理,盛些雨水雪水,亦是无奈求生之举。不知……触犯了哪条宫规?又或者,贵妃娘娘有明令,冷宫之人,连几棵野菜、些许雨水,也不得沾染么?”
我的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把“种菜”说成“侥幸活了几棵野菜”,把“滤水”说成“拾废弃之物盛水”,把自己摆在绝对弱势、仅仅为了“求生”的位置。同时,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们贵妃,是不是连这点活路都不给?
刘嬷嬷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镇定”,还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愣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恼怒取代。她大概以为,我会哭哭啼啼,或者吓得瑟瑟发抖,任她拿捏。
“牙尖嘴利!”
她啐了一口,似乎觉得跟我多说无益,浪费唇舌。她猛地后退一步,不再看我,而是对身后那两个小太监一挥手,声音尖利:
“跟她废什么话!贵干?哼,贵妃娘娘怀疑你这冷宫不干净,藏着违禁之物!给本嬷嬷搜!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一片破布、一块烂木头都别放过!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的种子,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她手指凶狠地点了点滤水装置,又指向我们身后的破屋。
“搜出什么不该有的,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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