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收集的雨水,在另一个破缸里沉淀了一夜,表面澄清,但底下依旧浑浊。我用葫芦瓢舀起一瓢,缓缓地、均匀地倒在蒙着粗布的过滤芯顶部。
浑浊的水迅速浸湿粗布,渗入滤料中。一开始,从过滤芯底部裂缝滴入下方大陶罐的水,依旧是淡黄色、带着悬浮物的。
“看吧,小姐,没用……”
青黛有些失望。
“别急,等一会儿,让滤料浸透。”
我耐心地继续慢慢加水。
随着过滤芯完全浸湿,水流稳定,渐渐地,滴入下方罐子的水,颜色开始变浅,悬浮物肉眼可见地减少。又过了一小会儿,流出的水竟然变得清澈透明,只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颗粒。
我让青黛停止加水,等装置里的水慢慢流完。然后,我拿起接水盆,小心地晃了晃。水质清亮,对着光看,只有一点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微黄。凑近闻,那股雨水特有的土腥味和储存后的闷味,几乎消失了,只有一点点木炭的、很淡的焦味,并不难闻。
“成了!”
我忍不住低呼一声,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这比签到得到奖励还要让人高兴,因为这是完全靠自己双手和知识创造出来的!
“真的变清了!”
青黛也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摸,又不敢,“小姐,您也太厉害了!这、这简直是神仙法子!”
“没那么神,就是简单的过滤。”
我把这盆初步过滤的水,又用我们之前攒下的一点灵泉水(假装是珍贵的“存水”)勾兑了大约十分之一。灵泉水一加进去,那一点点木炭味也彻底消失,水质变得格外清冽,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我们用这水洗了脸。清凉的水拂过脸颊,感觉皮肤上的灰尘和疲惫都被带走了,格外清爽。我们又用这水把屋里能擦洗的角落都简单擦了一遍,连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
几天后,青黛用这过滤又勾兑了灵泉的水洗了头发。洗完后,她湿着头发在院子里晾干,阳光照在她乌黑发亮的发丝上,她忍不住用手捋了捋,惊喜地小声对我说:“小姐,这水洗头真好!奴婢觉得头发都顺滑了,不打结了!以前用雨水洗,总是干涩涩的。”
“是吗?那以后咱们就多用这水。”
我也为她高兴。能改善一点生活品质,哪怕只是让头发顺滑些,在这冰冷的绝境里,也是莫大的慰藉。
青黛这话,是在我们屋门口说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当时,那个佝偻着腰的洒扫婆子,正拎着破扫帚,慢吞吞地扫过我们门前不远处的那段石子路。她似乎一直低着头,专注于手下的活计,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但就在青黛说出“头发顺滑”几个字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婆子握着扫帚柄的、枯瘦如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像是无意识地,抬了一下头,浑浊的目光,从她低垂的眼皮下射出,极快地、蜻蜓点水般扫过青黛还在滴水的、乌黑顺滑的发梢,又扫过我手里那个装着清亮滤水的破木盆。
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麻木和空洞,反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惊讶,像是疑惑,又像是一种深沉的、了然的闪烁。
只一瞬。
她便又低下头,恢复成那副麻木迟钝的老迈模样,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扫帚,慢慢地、蹒跚地,扫远了。
我端着木盆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心里却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这冷宫里,果然没有真正的“聋子”和“瞎子”。
我们这微不足道的、关于“水”的改善,似乎也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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