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流的灌输停止了,轻微的胀痛感很快消退。我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快速地在脑海里翻阅着这些新鲜的知识,内心震撼不已。
这玩意儿……太有用了!简直是为我这种对宫廷规则一知半解(全靠原主残缺记忆)、又身处危机四伏环境中的穿越者量身定做的外挂!
之前很多模糊不解的事情,此刻忽然清晰起来。
比如那个看守太监王有德,他衣领上某个不起眼的颜色滚边,代表他是内务府下辖、负责偏僻宫室杂役的低等太监,权限有限,但也因此更容易被收买或指使。
比如苏太妃今日穿的那身灰蓝色粗布衣裙,看似朴素无华,但以我新获得的知识去“看”,那布料的织法、染色的均匀度,绝非普通宫人能用。尤其是她发髻上那根乌木簪子,样式古朴,尾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莲花的浮雕——这通常是前朝某些崇尚简朴的贵族女眷喜爱的款式。她一个前朝太妃,在冷宫多年,还能保持这样的衣饰细节,本身就不寻常。
更重要的是,我从这套庞杂的礼仪规则中,捕捉到了一条关于“冷宫”的明确规定:
凡打入冷宫之废妃、罪婢,无圣旨或皇后太后特许,不得与任何高位宫眷(包括太妃、太嫔)接触、交谈。看守宫人需严加隔离,违者重处。
冷宫废妃,不得与高位宫眷接触。
那我今早“偶遇”苏太妃,甚至主动搭话请教……理论上,是违规的。虽然苏太妃也是住在冷宫,但她身份特殊,是“太妃”,属于高位宫眷。按规矩,我该避让,低头,装作没看见,更别提上前行礼问话了。
苏太妃不知道这条规矩吗?她肯定知道。但她不仅停下来,还对我说话了。虽然话里带着警告,但这行为本身,就已经打破了“不得接触”的规矩。
是巧合吗?她只是恰好路过,又恰好因为我的行礼而驻足?
还是……她其实是故意出现在那条小径上?甚至,是知道我会去那边“采药”,特意等在那里?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苏太妃,对我的动向,恐怕比我想象的要清楚得多。她今早那几句“点拨”,恐怕也不是随口的感慨,而是有意为之。
她在观察我。她在试探我。或者,她在用她的方式……提醒我,甚至可能是在某种程度上的……“认可”我现在的做法(种田求生)?
我站在原地,清晨的凉风吹拂着我发烫的脸颊,心里却像开了锅的水,翻滚不息。
获得《宫廷礼仪详解》,让我有了一把解读宫廷表面的“钥匙”,能看懂许多以前忽略的细节。但与此同时,它也让我意识到了更深的、隐藏在规则之下的暗流和危险。
苏太妃的“偶遇”和“点拨”,王有德越来越敷衍的态度,深夜来去无踪的神秘客,铁盒里的前朝秘闻,老槐树下的“生机”种子……
这些散乱的线索,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慢慢串起。而我,正站在这些线交错的一个节点上。
“小姐?您又在这儿发呆?”
青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检查完黄瓜藤回来了,小脸上带着疑惑,“这墙角有什么好看的?您都看半天了。”
我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纷乱,对她笑了笑:“没什么,看看土质。走吧,回去看看咱们早上摘的小白菜,中午想怎么吃?”
我们并肩往回走。刚走到我们破屋附近,就看到一个穿着褐色粗布衣服、拎着个破扫帚的婆子,正佝偻着腰,慢吞吞地扫着连接我们这边和外院小门的石子路。是那个偶尔过来做做样子、洒扫一下的粗使婆子,平时基本不说话,扫完就走。
今天她却扫得格外慢,在我们走近时,甚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扫帚。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我似乎听到她极低地、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水……头发……滑……”
声音太轻,被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掩盖,听不真切。
但我心里却猛地一紧。
水?头发滑?她是在说……青黛昨天用过滤后的水洗头,头发变顺滑了的事情?青黛当时是当着我的面随口说的,难道……被这婆子听去了?
我脚步未停,拉着青黛快步走进屋,关上门。
后背,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婆子若有所思的、浑浊目光,久久停留在我们紧闭的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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