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把吴贵的供纸压进封匣,转身看向旧库外候着的御前内侍。
“去偏殿请临时加令,就说西墙第三砖已有人试图毁损,需当场验暗格,四方在场,一笔一眼都要记。”
内侍领命而去。
龙泽站在西墙前,脸色沉得很稳,“王公公,东宫墙体牵涉宫制,若要拆,也该由东宫工匠动手。”
苏浅把那枚细凿放回托盘,“可以。”
龙泽看她一眼。
她接着开口,“东宫工匠拆,御前内侍贴身看,夏雨站在工匠手边。谁手滑,她剁手,谁喊冤,王公公记。”
夏雨抱刀靠近半步,话少得很,“手滑不难看出来。”
东宫詹事立刻皱眉,“王妃这是威胁东宫匠人。”
春花抱着算盘,小声接上,“詹事大人别怕,匠人若只拆墙,夏雨嫌他手脏,不会碰。”
王德福揉了揉眉心,“都少两句。临时加令一到,杂家亲自站在这。殿下、王妃、严嬷嬷、东宫詹事,四方见证,谁也别想事后改口。”
严嬷嬷拐杖点地,“老奴也看着。”
不多时,加令送回。
王德福拆封验印,把令纸摊在案上,笔尖压住边角,“拆。”
东宫工匠跪在墙前,手持小锤和薄铲,额上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夏雨站在他左侧,刀鞘压着腕骨高度。
御前内侍站在右侧,眼睛盯着每一下。
第一块砖被取下。
墙内露出灰土和旧泥,空空荡荡。
东宫几名内侍明显松了口气。
龙泽唇边带了点冷意,“苏浅,墙拆了,东西呢?”
苏浅没看他,只取出萧炎给的旧孔图,铺在箱盖上,“横拆错了。灯案暗格在下沿,第三砖只管引位,真正的口在砖脚下三寸。”
东宫工匠手一停。
王德福立刻看过去,“照图拆。别看殿下,看图。”
龙泽的目光压到那张旧图上,语气不轻不重,“司礼监的旧档,倒来得及时。”
苏浅抬眼,“殿下若有东宫旧制,也可拿出来。我们不挑食。”
春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只要别拿死人签押那种,奴婢算着费劲。”
王德福这回没瞪她,笔已经落下,记得很快。
工匠按旧图向下剔灰。
薄铲刮开第三砖下沿时,灰皮里露出第二层窄砖,砖色比外层深。
再取两片,里面终于露出一团黑色旧布。
旧布紧贴暗格底,边缘被灰泥咬住,像在里面待了许多年。
秋月取帕垫手,把布角轻轻挑起,“有麝墨味,还有赤砂炙灰。”
周医官从隔屏后被请到门边。
他换了干净帕子,俯身只闻了一下,脸便绷住。
“压味粉同调包册上那味相近,但这块布料旧得多。麝墨渗进纤里,赤砂炙灰压在外层,像后来补撒过。”
苏浅看向王德福,“记。”
王德福笔下不停,“黑色旧布一块,内有麝墨旧味,外压赤砂炙灰,周医官验为相近压味粉,布料年代更久。”
龙泽冷声开口,“一块破布,能证明什么?”
苏浅把旧布放进托盘,“证明有人在暗格里藏过东西,还怕味散出去。殿下别急,墙还没掏完。”
春花蹲到暗格边,袖口扎得紧,手指沿着底缝摸了一圈。
她忽然停住,指腹夹出一小片烂账纸。
纸片烂得只剩指节大小,边角被潮气咬坏,上头残着半个字。
春花把纸放到白帕上,眼睛亮了点,“阁主,半个‘婴’字,还有一串残编号。后头两个数看不清,前头像是乙三。”
秋月立刻接过去,“别擦。纸面有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