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捧着拓页停在库门外,灰衣袖口收拢,声音压得稳。
“阁主,三日前夜里,夹墙换班册上,多了一队慈宁宫送旧匣的人。”
王德福抱着封匣的手抖了一下,“胡说。慈宁宫三日前未派人来内婴库,太后娘娘病中,连宫门都少出,哪来的送旧匣?”
冬雪把拓页呈到银案前,“换班册原页在夹墙值房,奴婢只取拓页。值房当夜两名内侍,一人失踪,一人被调去守冷宫,今日刚找回半张底册。”
春花探头看了看,“调冷宫?这活安排得挺会躲账。”
秋月接过拓页,平铺在银案上,“三日前亥时二刻,慈宁宫旧匣入夹墙,四人随行,换班内侍验印放行。印痕压在名册右下角。”
皇后坐在库门外,语气温和,“王总管急什么?慈宁宫有无派人,总要查了才算。换班拓页上有凤印旧痕,一句未派人,怕是不能让百官信服。”
太后手中佛珠停住,“皇后说得周全。”
皇后欠身,“臣妾不敢。内婴库牵连旧案,慈宁宫若也被人借名,便该趁早查明,免得脏水越泼越多。”
龙泽上前一步,“父皇,儿臣请旨,暂收太后凤印旧匣,慈宁宫涉名人员分押问话。若有人借慈宁宫行事,也能免去串供之嫌。”
王德福急了,“太子殿下,凤印旧匣是太后娘娘贴身旧物,岂能说收便收?”
龙泽看向银案,“王总管也说是旧物。旧物入案,反能替太后娘娘洗清。”
太后笑了一声,佛珠在掌中磕了一下,“哀家人老,印老不了。想拿凤印说事,便拿到御前,当着皇帝查。”
说完,太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气息乱了半拍。
王德福急忙扶住,“娘娘,先歇口气。”
苏浅抬手拦住要上前的太医,“别围。王总管扶稳就行,越围越像有人盼着慈宁宫出事。”
皇后看向苏浅,“王妃这话,本宫听着倒怪。太后身子要紧,太医上前诊脉,怎成了盼出事?”
苏浅弯腰看拓页,“娘娘别急,臣妇没说您。谁急,谁自己站出来。”
春花笔头一顿,“阁主,这句要记吗?”
“记。”苏浅没抬头,“宫里人爱抢话,账册得跟上。”
尚服局总管从旁开口,“王妃,凤印形制独一,印痕在册。既压在换班拓页上,慈宁宫便难辞其咎。再问印泥原印,未免绕远。”
苏浅抬起手,“总管抢答挺快,今日答题榜又有名了。”
春花刷刷落笔,“尚服局总管第七句,凤印形制独一,慈宁宫难辞其咎。备注,答得比慈宁宫还熟。”
尚服局总管闭上口。
萧炎站在门槛外,袖下手指动了动,玄色衣摆压住靴面。
苏浅往旁边挪了半步,鞋尖轻轻踩上萧炎靴尖,声音只够身侧人听见,“别给对面递刀。”
萧炎低头看着鞋尖,“踩本督?”
“踩醒你。”苏浅把药瓶塞回萧炎掌里,“手伤没好,少动。要砍人也排在验印后头。”
萧炎收住手,“王妃管得宽。”
“今日库门归我管。”苏浅抬头,“九千岁也在库门边。”
春花压着笑记账,“九千岁因被王妃踩鞋,暂未动手。此条可贵。”
皇帝看了银案一会儿,“凤印旧匣何在?”
王德福抱着旧匣上前,跪在案边,“陛下,旧匣自太后宫带出后,一直由老奴亲抱,中途未离手。”
皇帝看向禁军统领,“封。”
禁军统领取来新封袋,王德福亲手把旧匣放入袋中,御前印、慈宁宫印、禁军印、司礼监印依次盖下。
秋月把冬雪送来的拓页也放入另一只封袋,“换班拓页与凤印旧匣分袋同案,验时四方同看。”
皇后点头,“如此最好。若慈宁宫受冤,本宫也愿替太后查出冒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