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油纸包往春花怀里一塞,自己空出手,掰着手指数给他听。
“青灰轿借王总管名头。王总管人在慈宁宫。真腰牌没离身。假签牌出自御前内道新领批次。”
数到这里,她抬眼看他。
“那公公昨夜为何一见青灰轿线索,就急着搜我身?”
御前太监嘴唇动了动。
“奴才搜的是旧档残页。”
“残页在我身上,轿子也在我身上?”
苏浅问得很慢,像真想不明白。
春花小声补刀。
“公公眼力好,能隔着人看见轿轱辘。”
殿内又有几声压低的咳嗽。
龙泽脸色发沉,立刻看向禁军统领。
“昨夜宫门巡查在你手里。青灰轿过第二道宫墙,你可验过?”
禁军统领站在武官列中,身形高大,甲衣未卸,眼下带着熬夜后的青色。他出列跪下,抱拳行礼。
“回陛下,昨夜确有青灰小轿过第二道宫墙。属下接报时,轿已过内道,值守小吏登记为慈宁宫王总管名头。”
皇帝目光落下。
“验的是腰牌,还是名头?”
禁军统领沉了口气。
“验的是名头。”
“验的是名头。”
朝臣议论声又起。
这次,比方才更明显。
“只验名头就能过第二道宫墙?”
“慈宁宫王总管的名头,谁敢乱借?”
“若是假签牌出自御前内道,这事便不好说了。”
皇后身边那女官还想开口,皇后抬了抬手,她便退回侧后。
皇后的神色依旧温和,只有指上护甲轻敲扶手,发出很轻的声响。
御前太监急忙叩首。
“陛下明鉴,宫道小吏失察,确该严办。可此事与奴才奉口谕封库无关。王妃将几件事搅在一起,是要乱朝堂视听。”
萧炎看着他,语气淡得像在问闲事。
“你昨夜奉口谕封库,口谕从何处来?”
御前太监背脊又绷住。
皇帝垂眸,不发一。
苏浅没追皇帝,只盯着御前太监。
“封库可以说奉命,搜身可以说奉命,抢钥匙也能说情急。那见到青灰轿线索就改搜我身,这个也有口谕?”
御前太监抬头。
“王妃强词夺理。”
“那你讲理。”
苏浅把王德福的真腰牌拿起来,隔着帕子放到副册旁边。
“真腰牌在此,假签牌压痕在此,宫道副册在此,禁军统领也认了昨夜验的是名头。”
她抬脸,眸色清亮。
“公公若清白,就告诉百官,谁拿着御前内道的新签牌,借慈宁宫王总管的名头,调了一顶青灰小轿?”
这一次,连龙泽都没有立刻接话。
百官的眼神已经变了。
先前他们听见的是王妃私闯兰台、扣押内廷女官,听着像九千岁府与内廷争权。可现在摆在面前的是假签牌、青灰轿、冒王总管名头。
有人要移走东西。
有人要借太后的人背名。
有人在早朝前急着把证据从苏浅手里拿走。
这账,已经从王妃私闹变成了宫中灭证。
王德福跪在地上,汗越擦越多。他偷偷偏头看春花,声音压得极低。
“春花姑娘,老奴这算说完了吗?”
春花把账册翻到新页,笑眯眯回他。
“刚开张,别急着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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