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衍看了她一眼。这话她没说透,他也没问透,只点了点头。
出了御书房,她先往户部去了一趟。
兼核的咨文递到堂上,老尚书接过咨文,一行没落,看完了——先帝手里起就有的一笔杂支:六年,三千三百两,名字一栏空着。看完他把咨文搁下,问了句:“内库的账,户部向来不碰。”
“往后要碰了。”她说,“不碰,这笔钱就没处认。”
“姑娘,这不是一笔小账。”老尚书摸了摸胡子,“内库的账连着内廷,内廷连着宫墙里头的事。你递上来的这一页,是要我们把眼睛伸进宫墙里去。”
“不是伸眼睛。”她说,“是记账。户部记了账,往后谁再添一笔,添多添少,外头就有人看得见。”
老尚书没接话,把咨文又拿起来对了一遍,才在末尾压了印。压完他说了一句:“你上回那张损益表,老夫核了四日;这一页纸,老夫核了半炷香。不是它简单,是它干净——干净的东西,核得快。”
“干净,是账自己长出来的。”她说。
从户部出来,天光已经斜了。她绕了一段路,去档房找李德全。
李德全正拣黄豆,听她说完来意,把豆子往边上一推,去架上翻。挂了名目的簿子,档房里存着副本,一年一本,摞得齐整。他翻了大半晌,末了直起腰,摇头:“这几笔,档里一笔都没有。”
“一笔都没有?”
“簿上落‘御前’的,副本照着抄;按调档的年月对,档里没人接这活。”他咂了咂嘴,缺的那颗门牙露出来,“姑姑,借名的人,不留手印。”
她点点头,没说话。借一个不记名的去处,这条道她见过——早些年那几笔,也是这么走的。
三日后,章程从司礼监回来了。
送来章程的不是小内侍,是掌印身边一个书办,双手捧着,礼数做得很足。红印压在末页,方方正正,比墨字还重。她拿指头在那方红上按了按,指腹上印下一点浮色。
当晚她去了趟司礼监。值房里还是那炉香、那缕直烟。掌印坐着,见她进来,先看的是她手里那本章程,不是她的脸。
“印用了。”他说。
“奴婢看见了。”她说,“劳掌印。”
“旨意压在案上,不必勘旧例了。”他把杯子转了半圈,“姑姑这一笔,钉的是库里的数。”
“奴婢钉的是账。”
“这一笔,是先帝手上就有的。”掌印说,“先帝手上的账,也有人要来销么?”
“先帝手上的账,今上也认。”她说,“账不认人。”
掌印打量了她一下,没接话。半晌才又开口:“库里的账清了,库外的呢?姑姑这些年,钉住过几个人?”
“账认得下来,人自个儿就站不住了。”她把章程收好,“这一层,掌印比奴婢清楚。”
掌印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得很,没再接。值房里那缕烟仍旧直着,一丝不歪。
女官考选这道章程,末一步是又隔两日落定的。
沈清辞来的时候,手里也捧着一本,红印落在末页,跟那一本一个模子。她把两本并在一张案上,看了半晌。
“发下去了。”沈清辞说,“六部各司、各州府,一处一本。各司年内先把手头的差事理顺,明年二月末就开考,头一科的,只派差事,不给功名。”
“先要人的是哪一司?”
“户部先要两个誊抄的。”沈清辞说,“掌印跟前的文书房,这回没吭声。”
“他们不吭声,是因为印已经用过。”她说,“女史进了各司,誊抄、记账,一样一样接上手,他们吭不吭声,就不打紧了。”
“省里那边呢?”
“省里有人磨蹭。”沈清辞说,“造册是省里经手,有个老书办,压着一摞不肯动笔,说女史的名册没造过,不知该按什么格。”
“按官册的格。”她说,“造过官册的,都会造女册。不会的,就换人。”
沈清辞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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