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没接话。

"你认识里头的人？"她又问。

零七的光球一缩，缩成一小团，贴着她领口，不动了。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答应，低头去看。光球颤了颤，慢慢伸出一缕光，缠住她袖口的布，一圈，两圈，死死缠着，不撒手。零七不肯说话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她伸手去拨，那缕光躲了躲，又缠上来。

"沈姐。"零七的声音闷闷的，"你别问了。"

"我问的是衙门，你慌什么。"

"有些事，查到根子上，就回不了头了。"

她说："账房查账，不问回不回得了头，只问平不平。"

"这不是凡间的账！"零七的光亮了一亮，"沈姐，凡间的账查平了，你能交差；这一本，你查不平的。你查着查着，就把自己也查进去了。"

她没应声，心却往下沉。零七这句话，说到根子上了。她这几日查过的每一笔——档案库的登记、司笔房的条案、西角门的墙根、系统里的记录——在局里那头，也都是账。凡间留痕，局里留迹，她查得到那个衙门，那边就查得到她。她把人家的底摸了个遍，人家未必不知道她摸了多少。可她向来不信这个邪：账房查账，查的就是账，谁的面子都不看。

"你从前那个搭档，审收尾的，审过这种案子吗？"她又问了一句。

零七的光球猛地颤了一下，亮光暗了暗，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沈姐，我信号不好。你说什么？听不清。"

她没再追。零七说信号不好的时候，就是铁了心不肯开口的时候。她也不逼它，只把这句话记下，同先前那些"巧合"记在一处。

外头风大起来，雪又扑上窗纸，沙沙地响。她坐了一阵，把那五张纸收拢，摞齐，又看了最后一眼，才折了两折，压进抽屉最底下，跟那块乌木牌放在一处。

"我不写了。"她说，"这页账，先记在心里，不落纸。"

零七还是不敢接话，缩在她袖口里，一声不吭。

"等找到落笔的地方再说。"她合上抽屉，吹了灯。

躺下以后，她又从枕下摸出那块牌子，搁在枕边。查了这些天，她的事，上头未必不知道。知道就知道。账房查账，天经地义；她查她的，等那边的人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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