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头摸出本子,把白天的事一条一条写上去:李德全说血书纸不对,是宫外贡纸;翠屏,金陵人氏,亡于淑妃入宫前半年,无后事记录;松烟斋账上有一笔,不是笔墨,是"纸,着人采买",四字模糊,去向不明;佛堂的经卷数目对不上账;后库那排柜子里,妃嫔旧档的柜门上了锁。
写完这些,她又往前翻,把这几日攒下的老账一并摊在灯下:淑妃寝宫的开销是皇后三倍,五月里光是笔墨就支了七百一十二两,皇后那头才二百三十七两;周总管经手的赏银,名目写着"体恤下人",数目却对不上人头;冷宫那口井,井沿刻的"命"字,红线一头连着御书房,一头分岔到东宫旧邸和宫人养老院;还有账房门槛上那层白得反常的细沙。
她当日以为是灰,现在想想,那细沙白得不正常,像磨过纸粉的。磨纸干什么?抄经不需要磨纸。需要磨纸的,是仿写——用旧纸的纹路,把新写的字迹做旧。
还有李德全最后那句话:案宗送上去后,经手的人都散了,散的散,调的调,没一个留在原位上。散得这么齐整,不像自然的人事更替,倒像有人事后收拾过一遍——把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个从案卷边上挪开。
写到最后一行,她停了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几息,忽然抬起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起来。先划一道横,再划一道竖,横竖交错,像凭空铺开一张看不见的表格。
"淑妃。"她低声念,指尖在空无一物的"表头"上点了一下,顺着往下拉,"翠屏。容妃。萧景衍。"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格一格地移动,像身前真铺着一张纸:"淑妃连翠屏——字迹,伪造血书。淑妃连容妃——血书害命,废其子。淑妃连萧景衍——毒计,废储。淑妃连沈清辞——垫脚石,用完即弃。淑妃连裴明玉——取而代之,打入冷宫。"
指尖又横着挪了两格:"沈清辞连萧景衍——她养过那孩子,又亲手把他推进火坑,这笔账灰里带黑,最难平。裴明玉连冷宫——人被关在里头,因果线却没断,还吊着一口气。李德全连养老院——他经手过证据,被人记着账,退下来也不敢忘。"
指尖停在半空,她又添了一行:"淑妃连李德全——经手证据,封口。"
"沈姐……"
零七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肩膀后面钻了出来,光球一颤一颤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在干嘛?"
"画表格。"她说,手没停。
"你手都没碰着东西,画什么表格?"零七的声音有点发飘,"这什么功夫?凭空画阵?沈姐你还会这招?"
"矩阵。"她随口纠正,"我们审计管这叫交叉验证。横轴是人,纵轴是事,交叉点填因果关系。"
零七看看她的手,又看看空气里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半晌憋出一句:"你们现代人算账,都这么……玄乎?"
"不玄乎,画习惯了而已。"说话间她的指尖又挪了两格,停在最中央那个交叉点上,"你看,横轴纵轴,所有线,最后都汇到一个点上——淑妃。"
零七凑近,光晕里映着她指头点着的位置,愣了愣:"还真是……全是她。"
"一个病逝的人。"她说,"她的记录,停在任务完成,已飞升。可飞升是去哪儿了?档案上没有目的地。"
零七身上的光暗了一下,吞吞吐吐:"沈姐,那个……我系统里,淑妃这个人,飞升之后……我查不到她任何记录了。就像……"
"就像根本没去过。"她接话。
零七噤了声。
夜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得灯芯晃了晃。她伸手拢住火苗,把本子合上,盯着虚空里那张表格的中央看了很久,最后从桌角摸起一根簪子,在桌沿划了一道。
"沈姐你干嘛呢?"
"记个数。"她吹灭灯,"明天该问点别的了。松烟斋那笔纸,买纸的人是谁,账上写着采买,总有人经手。"
零七在她肩头的暗处缩了缩,小声嘀咕:"那要是……问不出来呢?"
"问不出来就顺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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