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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皇后的三倍

沈酌蹲在井沿边,看着平板上的红线。那条线从她脚底下伸出去,一路穿过宫墙、空地、回廊,直直地指往御书房的方向,粗得几乎占满半条屏幕。

她正要放大看,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沈姑姑?沈姑姑在里头吗?"

沈酌把平板一收,塞进袖子里,站起身。西边那扇虚掩的小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青灰袍子的小太监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她,先是一愣,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两圈,然后挤出一个笑:"哟,还真是新来的姑姑。奴婢内务府跑腿的,姓福,上头让奴婢来接您上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怎么跑这冷宫来了?"

"认路。"沈酌说,"迷了。"

"哎哟,这地方可偏!"小福子把门推大了些,让出一条道来,"姑姑随奴婢走,账房在东六所那边,跟这儿隔了半个宫呢。"

沈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他走出冷宫。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井沿上发黑的印痕在日光下泛着暗暗的光,像谁用指头一遍遍抠出来的。

小福子一路走一路嘴不停:"姑姑是哪儿人?听口音不像京里的。您来得正好,账房那边前个月走了一位先生,说是年岁大了家去养老,一摊子账压到现在没人接,上头正发愁呢——"

"走的是先生?"沈酌问。

"是啊,李老先生,在账房干了二十多年了。"

"账呢?"

"账都在!"小福子答得利索,"一册不少,锁在柜子里,钥匙都给您备好了。"

沈酌没再接话,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过。前任快穿者是淑妃,淑妃已经"病逝",现在账房空出来一个先生的位置,恰好轮到她来补——这前后脚接得,跟排练过似的。

东六所比冷宫热闹得多。廊下人来人往,有抱着一摞账本的小宫女,有来回传话的太监,见她穿着新制的青灰宫装、腰上挂着账房的木牌,都让着走。小福子把她领进一间耳房,屋里两张桌,一高一矮,高的那张桌面上空空的,落了一层薄灰。

"这就是您的位子了。"小福子指了指那张空桌,又指了指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黑漆木柜,"账本都在柜子里。您先看着,有吩咐叫一声,奴婢就在外头。"

他退出去了。

沈酌站在空桌前,没急着动,先把屋子打量了一遍。屋子不大,窗下一张高桌,靠墙一溜矮柜,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老墨渍。墙角那个黑漆木柜是唯一上了锁的物件,锁头崭新,跟柜身的老漆一比,明显是后配的。

她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小福子留下的那串钥匙,找到柜子那把,插进去,拧了一下。

锁开了。

柜门一开,一股陈年纸墨味扑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册账,封皮是靛蓝色的,书脊上贴着白签,墨笔写着年份和月份。沈酌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了数——册数不少,但年份连得上,月份不重不漏,至少表面上是套齐整账。

她蹲下去,先从最上面一册拿出来。翻开,入目是规整的馆阁体,一行行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开支总账?"她低声估了一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月末结余,又翻了回去。

她上手很快。六年审计,翻过的账本比这柜子里多出不知多少倍,几页看下来,她就摸清了这套账的规矩:每月一册,分宫廷各处开支,按"膳、服、用、赏、杂"五类列项,月末汇总。数字写得规矩,结账也结得平——也就是说,账本内部是自洽的,靠数根本看不出毛病。

但沈酌从来不靠"看"记账。

她从袖子里掏出自己带来的那个本子,摊在桌上,拿起笔,翻回这册账的开头,从第一个月第一行开始,一笔一笔地抄起了分类小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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