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把漆皮包进手帕,收进袖口,"走夹道的,是黑漆箱。跟裴明玉说的对上了。"
她没有立刻走,沿着夹道又走了一遍,数了数砖缝里车辙的深浅。靠东一段深,靠西一段浅——深的地方是常走的,浅的地方是偶尔过的。她蹲在东段,把指头伸进最深的辙印里比了比,道:"这道的宽窄,跟一人扛箱的步距差不多。两个人抬,步距就宽。这些辙印,深的窄,浅的宽,换着来的——有时一个人扛,有时两个人抬。"
零七听得一愣一愣:"这也能看出来?"
"踩出来的路骗不了人。"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账目一个道理。天天记的账,笔迹熟;偶尔记的账,笔迹生。纸张会骗人,人却总有破绽。"
她又看了一会儿,才顺原路出来。文书房的人问她看出什么没有,她说:"两处库房账物不符,我记下了,改日拿对账单子来补。"文书松了口气,她也就走了。
第二天,她去会周德海。
名义是现成的:内务府总管名下管着各处门锁的更换记录,她要"核冷宫旧锁损耗账"。周德海在内务府偏厅见的她,五十来岁,保养得好,一张脸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辈分摆得端端正正。
"姑姑查冷宫的锁?冷宫那几把锁,都是老锁了,年头久,换过两回。"他笑着让座,"有账,有账。"
他把旧锁账翻出来,一页一页翻给沈酌看,翻到某页,指头点了点:"你看,这里,某年换过一回,某年又换过一回,都在册。"
沈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心里却在数他的答话。她问一句,他答一句,答得又快又顺,连日期都不用想——像是早就背熟了,专等着有人来问。
她就着话头问:"东宫旧邸的门锁,也是您这儿管的?"
周德海的笑容没动,只眼尾微微一沉:"东宫旧邸?那地方早就封了,门锁是前头内务府的老例,钥匙收在我这儿,没人动过。"
"没人动过……"沈酌重复了一遍,"那门上的锁,是哪一年换的?"
"换?没换过。"周德海答得很稳,"封了就没动过。"
沈酌心里把这话接过去了:没换过,可钥匙"收在他这儿"——封门时的钥匙怎么到的他手上,是上任总管交的,还是他自己收的,他没说。她没追问,道了谢出来。
"他答得太顺了。"出了内务府,零七说,"顺得像排练过。"
"要么是场面上练出来的本事。"沈酌说,"要么,就是有人教过他,看见有人问东宫旧邸,就这么答。"
第三天,她正打算去档案室调东宫旧邸早期的开锁记录,宫里出了一件新事。
有人从东宫旧邸的墙根底下,挖出一封信。信是"废太子私通宫外"的实证,据说笔迹跟萧景衍的手书一致,信末还落着宫外某个衙门的名号。消息传得又快又整齐,一上午,半个宫都知道了,连浣衣局的丫头都在说。
沈酌听了,没急着去看热闹,只让零七想办法把信件抄本弄来一份。
零七在管理局的系统里翻腾了半天,总算找到誊录的副本,吐出来。她摊开一看,先看信末那行字——
起笔重,落笔快,拐弯不带圆。
衙门体。
跟文移簿那页一个路子,跟私账纸背那个字一个路子。
她把抄本放下,指头在纸角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压得很低:"伪造手法一样,字迹一样。我还没去找那第二只手,第二只手先来找我了。"
她没有急着再翻。先看信纸的落款日期——正是她忙着填17。2版的那几天。再看信上的所之事:萧景衍与宫外某衙门往来,要买通守门人递信,信中提到的地名、人名,她一个都不认识,可那衙门的名号,偏偏是支银簿里"经手人"那个陌生姓氏任职的地方。
一座衙门,一个名字,把三件事串到了一处:私账上的通路子,内务府冒出的十八两,还有如今扣在萧景衍头上的新罪证。
她合上抄本,心里那根线绷得更紧了:"这不是新罪证。这是同一本账的第三页——有人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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