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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血书

她把这页折了个角,接着往下翻。翻到宗人府的呈文时,她停住了。

呈文末尾,附着一份"笔迹比对"的说明:容妃旧笔迹取自其生前抄写的佛经若干卷,经宗人府与刑部共同比对,认定血书字迹与容妃生前笔迹相符。

佛经若干卷。

沈酌把"佛经"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账本上那每月一笔的"特供笔墨,用于誊抄经卷",又想起淑妃账上"抄经"的三十两。淑妃宫里花大钱买笔墨,誊抄的都是经卷;容妃生前的笔迹,取的也是抄写的佛经。一个妃子,一个皇妃,都爱抄经,这本不奇怪——宫里抄经的人多的是。可偏偏这份"比对依据",落在佛经上,而正巧,淑妃宫里那些天价笔墨的账目,记得明明白白:誊抄经卷。

她合上案卷,靠在柜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一条线串起来了:淑妃买笔墨,账上写"抄经";容妃的"生前笔迹",取自"佛经"。要是容妃那卷佛经,压根就是淑妃宫里送出来的东西,那所谓的"字迹相符",比的就是淑妃宫里那笔字的相——血书写的人,和抄经卷的人,是同一个,那当然"相符"。

她睁开眼,把这页案卷翻回去,又看了一眼血书抄本上的指印。指印画得模糊,指腹的纹路看不太清。她把指印那行字来回看了几遍,忽然想到一个法子——账房旧档里,有一册《内官名册》,上面有各宫宫人的名讳、年纪、去向。凡是经手过宫务的宫人,名册上都有登记。

血书上的字,可以从名册上去找。

她心里有了方向,反倒不急着动手。出库房之前,她又折回账房那几册旧账边,把松烟斋后半年"特供笔墨"的领取记录单独抽出来翻了翻。笔是内造局的,墨是徽州贡的,每月初一领一次,账上写"誊抄经卷若干卷",可"若干"是多少,一次页码登记都没有。抄好的经卷送去哪儿?账上记一句"供奉佛堂"——佛堂那边她上午路过时看过贡物清册,上头添的经卷名目,跟淑妃宫里记的数,对不上。

一口一个"若干卷",一卷都没着落。

沈酌把这笔也记下来,才回身把案卷按原样系好麻绳,放回柜子,锁好,提着灯往外走。路过那排贴签的柜子时,她停了一下——"废太子案卷"旁边的柜子,码着的是一摞更旧的纸,贴签上写着"妃嫔旧档",纸边也卷了,她伸手拉了一下柜门,没拉开,上了锁。

她收回手,没硬来,记下这个位置,提着灯出了库房。账越翻越顺,越顺越说明有人把这本账做得很平——做得平,就说明账房后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些纸。

回到账房,她把门掩上,从抽屉里抽出那册《内官名册》,翻到"淑妃宫"那一页。

名册上,淑妃宫里记着的人不多,前前后后添过七八个名字,有的写了"病故",有的写了"放出宫去"。她挨个看过去——病故的占了大半,放出去的只有一笔,还是一个打杂的老宫女,年纪到了荣养的。病了这么些人,别的宫不多见,淑妃宫里倒像排队似的,一个接一个。她把这页名册的行数、墨色、添笔的位置都看了一遍,才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手停住了。

那行字写:翠屏,淑妃宫中近侍,早亡。

旁边有一小行批注,是后来的笔迹,墨色比正文新:亡于淑妃入宫前半年,无后事记录。

淑妃入宫前半年。

这行字底下,还有一行更小、更淡的字,像是有人拿指甲划上去的,笔画很浅:翠屏,金陵人氏。

金陵。

沈酌把这个地名在心里过了一遍。她记得很清楚,淑妃入宫的履历上,籍贯写的就是金陵。一个淑妃从金陵带来的贴身宫女,死在主子入宫前半年,名册上"无后事记录"——死因没有,殡葬没有,赏赐抚恤没有,干干净净,像这个人从来没在宫账上走过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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