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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神秘小印

留声机的喇叭里流淌出舒缓的西洋乐,侍者托着酒盘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宾客们三三两两,低声谈笑。舞池中还有些人翩翩起舞,一派仿效西洋的浮华气象。前排的主宾区域,自然是津门八大家的贵宾区域。这八家几乎垄断了津门的盐、粮、布、药、钱庄、航运乃至部分新兴的洋货买卖,树大根深,彼此间既是盟友,更是对手。许川目光扫过,找到了卞家的位置。舞池中央,卞荣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油头粉面,正搂着一个穿着身段窈窕的舞女旋转。不远处,一个与他有五分相似,气质沉稳的男子,正与几位商界老人寒暄,想必就是卞家未来继承人卞贵。卞家老爷子似乎并未到场。除了这些商界巨擘,场内还能看到几位洋人面孔,矜持地站在小圈子里。另外还有津门国术联合公所的田会长,以及几位在津门赫赫有名的武馆掌门,还有一些久负盛名的国术高手。他们与商贾们泾渭分明,却又保持着必要的客套。许川师徒三人,与这笑晏晏的名利场格格不入。他们寻了个靠美食长桌的角落,便再也没挪过窝。“师兄,快看!这个白白软软的是不是就是蛋糕?”小明月眼睛放光,用银叉戳起一小块,送入口中,随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唔……好甜!真好吃!”吴明远则对那油光锃亮的八宝鸭情有独钟,夹起一块鸭腿,咬得满嘴流油。“香!真他娘的香!这有钱人弄的东西,是不一样哈。”许川端着一杯红酒,倚在桌边,看着师父和小明月如就像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浅笑。在这整个大厅里,恐怕只有他们这一桌,吃得最是投入。“师兄,你怎么不吃,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小明月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招呼许川。“我……不饿,你们吃。”许川笑着摇头,目光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卞家兄弟的方向。这时,音乐声停了下来。陈光在沈钧儒的陪同下,走到了大厅前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诸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陈某感谢诸位今晚拨冗莅临,共襄善举!”一番客套话后,话锋一转:“想必诸位也知,近来津门地界,颇不太平。前有诡异疫病‘人面疮’传入,后有邪教‘白阳教’卷土重来,行凶作恶,甚至酿成刘家庄数十口灭门惨案!南方水患未平,灾民流离,邪教亦趁机祸乱。值此多事之秋,陈某举办此晚宴,一为筹措善款,赈济灾民,防控疫病;二也望我津门各界同仁,能同心协力,共度时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接下来的环节,按西洋慈善拍卖惯例,也结合咱们的老规矩。沈先生,请。”沈钧儒示意,两名侍者推上来一个展示台。陈光指着台面道:“陈某不才,家中藏有几件小玩意儿,或有些年头,或有些意趣。今晚便拿出来,权当抛砖引玉。诸位若有看得上眼的,尽管出价,价高者得。所得款项,悉数充入此次慈善之用。”第一件拍品是一件明代的青花缠枝莲大罐,品相完好,釉色温润。拍卖开始,八大家中几位对古董有兴致的便开始出价,你加五十,我添一百,表面客气地举着牌子,笑容可掬,眼神交错间却隐有较量。最终,被做瓷器起家的“景德堂”马家以一千五百块大洋拍走。马老爷起身向四周拱拱手,面露得色。吴明远啃着鸭腿,看得暗暗咂舌,低声道:“好家伙,一个罐子,顶咱善堂好几年的开销了!这些有钱人……”第二件是一幅津门书画名家的《武道长存》大字,笔力遒劲,寓意也好。这次出价的以武馆、镖局和公所的人为主,田会长最后以八百大洋拍下,挂在公所正堂,倒也合适。几轮拍卖下来,气氛逐渐热烈。八大家之间看似和和气气,但每次竞价到最后,往往只剩下两三家在胶着,每次落槌,胜者固然风光,败者也未必真在意物件,更多是较着一口气。这无声的角力,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耐人寻味。许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权当是看戏了。直到沈钧儒亲自捧出一个紫檀木匣时,许川才提起神来。打开。是一方古朴的方形青铜印玺。印钮造型奇特,似兽非兽,印身布满暗绿色的铜锈。陈光开口道:“这是陈某祖传之物,随身携带多年,今日拿出来,也算为慈善尽最后一份力。”他没有多说这印的来历,但谁都知道,能被陈光随身携带,绝非凡品。若能拍得,不仅能与陈光这位津门实业界领袖攀上更深的关系,更是一种无形的“彩头”。能在津门商界关系中,隐隐压人一头。果然,此印一出,竞价立刻激烈起来。起拍价就是五百大洋,很快被抬到了一千、一千五、两千……最后,做钱庄生意的“汇昌号”孙老板喊出了两千五百大洋的高价,暂时压住了场面。孙老板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环顾四周,稳操胜券。“三千!”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举牌的竟是卞荣!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舞池,斜靠在椅子上,手里晃着酒杯,眼神挑衅地看着孙老板。孙老板脸色一沉,加价:“三千二百!”“四千。”“四千五!”“五千。”卞荣放下酒杯,嘴角挂着讥诮的笑。“孙老板,还要加吗?我奉陪。”孙老板气得胡子微颤,指着卞荣:“卞家三小子,你懂不懂规矩?这慈善拍卖,有你这样喊价的吗?便是你爹卞老爷在此,也不会如此不顾体面!”坐在一旁的卞贵也皱起眉头,低声呵斥:“三弟,别胡闹!一件玩物而已,让与孙世伯便是!”“规矩?”卞荣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扫视着其他几家代表,“规矩不就是价高者得?没钱,就别在这儿充大爷,靠边站!”他这话锋芒毕露,不仅是争一件东西,更像是借着这个机会,公然挑衅津门八大家之间微妙的平衡。“放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拍案而起,是经营布匹生意的“瑞蚨祥”东家。“你们卞家这几年是赚了黑心钱,膨胀得不知天高地厚了!真当这津门商界,是你卞家一家的天下?”“就是!卞老三,别以为仗着你家老二在军中的那点关系,就能为所欲为!”另一人也帮腔道。众人你一我一语,矛头直指卞家近年的强势和某些传闻中不甚光明的财路。利益纠葛,新旧恩怨。被卞荣有意无意地挑开了口子。卞贵脸色铁青,连忙起身,向四周拱手作揖:“诸位叔伯息怒!舍弟年少无知,口无遮拦,我代他向诸位赔罪!这件东西,我们卞家退出竞拍!”他狠狠瞪了卞荣一眼,眼中已有怒意。卞荣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反而昂着头,一副桀骜模样。场面一时剑拔弩张,气氛凝滞。就在这时,许川铺开神念。在那个青铜印玺上,他感受到了一丝异于凡物的波动。那波动内敛而古老,仿佛印玺内部沉睡着某种力量,与他体内的“金丹”竟产生了一丝隐晦的共鸣。这印……绝非普通玩意!而卞荣肯在这时出高价,定是看出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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