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想到去年第一次见到胡奎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刚回云梦县没多久,胡奎在当地何等意气风发。
开着路虎,抽着华子,喝着茅子,走到哪儿都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见着谁都能称兄道弟。
甚至一心想要垄断陆明手里所有工地的建材供应。
才过去一年多时间,云梦已经从留不住年轻人的小县城,变成了拥有四百多万常住人口、连苹果和英伟达都要争着落户的地级市。
陆明自己也早已在华尔街和硅谷的牌桌上和全球资本过招,要不是陈越今天冷不丁提起,他几乎快忘了县城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陆明:“他进去了?”
陈越点点头:“对,小事,没跟你说。后来市里专门搞了一轮肃清贪腐的专项行动,顺藤摸瓜把以前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全理了一遍。不过好赖胡奎没有特别罪大恶极的事,没沾人命,就是些行贿和强揽工程的旧账,最后判了一年。”
陆明淡淡说了一句:“希望他能改造好吧。”
陈越笑了笑,没再接胡奎的话茬。
如今的云梦,早不是靠几个地头蛇就能搅动风云的地方了。
这批地头蛇能不能上陆明的酒桌还要两说。
……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到达省委大院。
省委书记邹毅祖和省委常委、省会市委书记汪嵩接待。
这是上头名义上给陆明配的行政班子。
陆明和陈越上前握手寒暄,陈越没有绕弯子,将那份《云梦市人民政府关于申请筹建云梦科技大学(暂定名)的请示》和可行性研究报告递了过去,随后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云梦目前的产业布局、十万高端研发人才的硬缺口,以及云梦投资每年出资不低于两百亿人民币的建校方案。
陆明静静观察着对面两人的反应。
邹毅祖一页页看得很仔细,看到最后,他合上文件夹,眉头紧紧锁。
旁边的汪嵩也放下了手里的可行性报告,脸上同样凝重。
这事太大,也太敏感了。
省里早些年办龙子湖大学城的时候,因为违规批地出过轰动全国的大事,那是刻在省内官场骨子里的前车之鉴,至今提起来都让人心有余悸。
更何况,邹毅祖和汪嵩都是刚调任到这个省不久,脚跟刚站稳,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并没有深到愿意赌上政治前途的地步。
汪嵩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陈书记,陆总,你们这份方案写得很扎实,云梦的产业需求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只是办一所顶尖理工科研究型大学,跟之前南阳、信阳先占后补置换工业用地,完全是两码事。”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陆明:“工业用地批下去,一年就能建起超级工厂,产出实打实的gdp和税收,解决几十万人的就业。可高等教育不一样,从审批、建校、招生到出科研成果,周期动辄十年八年,见效太慢了。而且省里还有郑州大学和河南大学,教育部的审批指标就那么点,贸然在云梦新起炉灶,省教育厅和各大高校那边,阻力不会小。”
邹毅祖微微点头。
作为封疆大吏,他支持云梦搞森翔机器人、接苹果汽车,是因为这些项目能立刻拉动全省经济,还能在国家战略层面加分。
可建一所高规格的新大学,牵扯到教育部、各大高校学fa以及教育资源的重新洗牌,一旦卡在半路或者惹出非议,责任全得压在他和汪嵩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