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在骗我?”
“我没说他骗你。”苏小葵说,“我说他挑时机。要是真想让你知道,十二年里他有几千个晚上可以讲。他偏要挑今天,挑你刚让他滚蛋那一分钟。”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亦骁开口。
“我也想到了。”
“那你还攥着手机?”
“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江亦骁把床头灯按开。
“那年冬天我被人从学校门口拉上车,关了四天。警察找到我的时候,绑我的人已经收到钱了。”
苏小葵没出声。
“我爸事后跟我说,钱是家里给的,人抓了,判了。这事就算完。”江亦骁顿了一下,“我十二岁,我信了。”
“后来呢?”
“后来我十八岁,自己去调卷宗。”
苏小葵坐直了。
“卷宗上写什么?”
“赎金是从一个公司账户出的。”江亦骁说,“那个账户的法人,是江震南。”
苏小葵的手在椅子扶手上停住。
这信息跟系统给的那行字对上了,但对上的方式不太对。
出钱救人的是江震南。
“所以你当年以为,是他掏钱救了你。”
“对。”
“那现在呢?”
江亦骁没说话。
苏小葵明白了。
掏钱的人和绑人的人,有时候是一个人。先把孩子弄走,再拿公司账上的钱去赎,既能从账上走一笔,又能在侄子心里留十二年的恩。这种账算得很细。
掏钱的人和绑人的人,有时候是一个人。先把孩子弄走,再拿公司账上的钱去赎,既能从账上走一笔,又能在侄子心里留十二年的恩。这种账算得很细。
当然,也可能真就是二叔心急掏了钱。
她不知道。
江亦骁也不知道。
这才是他攥着手机不松的原因——他不是在怕真相,他是怕自己这十二年把感激给错了人。
苏小葵站起来,走到床边。
“江亦骁。”
“嗯。”
“这事我帮你查。”
江亦骁看她。
“你拿什么查。”
“我大哥。”苏小葵说,“苏氏在银行那边有点人。十二年前的账户流水调不出来,但那个公司当年的工商变更记录能查。谁入股,谁退股,什么时间退,都有档。”
江亦骁没接话。
苏小葵又说。
“还有一件事。你二叔明天提辞职,他现在最想要的不是股份,是你去找他问那句话。他巴不得你去。”
“所以?”
“所以你别去。”苏小葵把床头灯调暗了一格,“让他等。他等得越久,越得自己先开口。”
江亦骁的肩膀松了一点。
“你今天跟陈维说话的那套,原来是对所有人都用。”
“因人而异。”苏小葵坐到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对你我都是实话。”
“那你刚才说转正的事,也是实话?”
苏小葵把头往后靠了靠。
“你这人记性是真好。”
江亦骁没笑,但也没再追。
“讲故事吧。”
“讲什么?”
“随便。”
苏小葵想了想。
她把声音压下去,压到比平时低半度——这是她当年做助眠那会儿练出来的,一开口就能把人往下拽。
“从前有个人,连着失眠十二年。”
江亦骁躺下去。
“这故事有点耳熟。”
“你听完再说。”
她一句一句往下讲,语速越来越慢。
讲到第七八分钟,床上的人呼吸匀了。
苏小葵停了,轻手轻脚站起来,刚走到门口。
“苏小葵。”
她回头。
江亦骁没睁眼。
“你那个账号。”
苏小葵的手停在门把上。
“什么账号。”
“三年前注销那个。”
屋里很安静。
“我找了三年。”江亦骁说,“今天在电梯里,我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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