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阳惊叫出声的刹那,周遭所有画面就此定格。
身前,猎户维持着挥手抱摔的姿势不变,脸上的狰狞与癫狂纤毫毕现。
脚下,两名男童已经后脑触地,脸上呈现出痛苦万分的神色。
这种种一切,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可在下一刻,所有定格的画面轰然碎裂,一股阴沉昏暗凭空升起并迅速充斥了顾阳眼帘。
当顾阳从这股昏暗中回神,但见眼前石壁斑驳,烛火微弱,赫然已是回到了最初始时的那间石室。
石室中央处,约有成人高的巨大丹炉歪在一旁,顶端孔隙中不住散发出焦糊气味。
而在丹炉旁边,老道干瘪的面孔阴沉如水,眼眸中更是蕴满了极致的惋惜懊恼神色。
“唉,你咋就开口说话了呢……”
老道背对着顾阳,声音幽幽发出,语气低沉无奈。
“俗话说‘三世成仙’,你只需忍过最后一世哑女人生,贫道这炉九转金丹就可炼成,而你,也就能得道飞升了。”
“只是奈何,如今这一切,全都功亏一篑了!”
说话间,老道终于回头,望向顾阳的眼神中有后悔,有痛恨,有惋惜……
话说被这种蕴含复杂情绪的目光盯着,结合老道刚刚话语,顾阳自个儿心中亦是悔到了极点。
‘是啊,我咋就不能多忍一会儿啊。杀身之仇能忍,夺妻之恨我也能忍,为何临到末了,就忍不下这股丧子之痛了?’
悔恨与愧疚在顾阳心里交织,再加上求仙失败的痛苦,几欲令他神志发狂崩溃。
身体前方,老道的话语再次幽幽传来。
“咱们人活一世,不就是讲究个‘忍耐’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忍得住达官贵人的轻慢侮辱,你才能阿谀奉承,做那人上之人;忍得住良心的谴责拷问,你才能压迫他人,富贵显达。”
“成仙也是一样,你必须收敛本性,压制意气,忍常人所不能忍,方可委曲求全,成就仙道……”
石室之内,老道侃侃而谈,他每说一句,顾阳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毕竟今日失去的可是成仙机缘,面对如此损失他本就愧疚欲死,更不必说老道还一句接一句地往他伤口上撒盐。
只是……若说仙道便是一味忍耐,那是不是又显得忒惨了些?!
当这个想法莫名冒出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的,顾阳就感到精神一振!
在他身前,老道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当即闭嘴,继而又蹙眉问道:“怎么?难道你认为贫道的观点不对?要知晓,你若按贫道指示行事,说不定此刻已经成仙了啊!”
迎着老道明显不悦的神情,顾阳闭上双眼深吸口气。
待他双眼睁开,眼眸深处的那缕迷茫已然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顾某可不敢怀疑道友的‘仙道’,毕竟如此乌龟之道,正适合道友探索践行。”
身前,老道的脸色蓦然大变,可顾阳宛若未觉,继续自顾自说道:“顾某所求仙道,当逍遥世间享大自在。不为人所惑,不被强权所逼,报仇不隔夜,念头自通达。纵有千难万险,我亦孤身前行。但有所阻,一剑斩之即可!”
“另外多说一句,这次‘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迎着老道阴沉似锅底的面孔,顾阳唇角浅笑,指尖烈火涌动,凭空凝聚犀利剑影。
“道友能构筑出如此逼真幻境,直抵修士道心深处。若不是顾某最后时刻幡然清醒,说不定已然道心崩溃,身死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