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辰时。
随着南门通道彻底打通,积压数日的斥候与暗探,如同决堤的流水,争先恐后从南门缺口涌入城内。
这群浴血奔波的人,狼狈到了极致。
形同被饿狼追猎三天三夜、侥幸逃生的野狗,满身风霜血污,连站立都在微微摇晃。
有人奔跑中跑丢了战靴,胡乱扯着粗布裹住血肉模糊的双脚。
有人连日滴水未进,嘴唇干裂翻卷,结满黑褐色血痂。
几乎人人怀中,都紧紧揣着密封的竹筒,筒内油布层层包裹,藏着关乎战局的关键情报。
张卿道麾下的几名道兵,也混在疲敝的人群之中。
他们是最早一批潜出城外探查的人手,凭借精湛武艺数次避开辽军层层哨探,此前只能拼尽全力传回只片语的零碎消息。
如今通道大开,大批斥候得以自由进出,各方情报源源不断涌入靖北城。
北门城头,寒风凛冽刺骨。
高平一身染尘的玄色甲胄,静静立在最高处。
他逐一翻阅手中送来的最新密报。
看完最后一份,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凉粗糙的墙砖。
纸张飞快传阅,文武属官、一众将领轮番阅览,城头的气氛愈发沉重。
高平平视前方,声音平淡低沉,像是在闲谈家常,落进众人耳中,却无比沉重。
“耶律鸿雪调遣铁木尔、木枭、金九匠三员大将,统领三万精锐辽军,携大批粮草、军械物资,自盛兴出兵。”
“按行程推算,三日之内,必抵靖北战场。”
他稍作停顿,念出一条条更凶险的情报。
“辽军大将铁阔伦以及阿古拉,在辽南征调,转运粮草,不计代价补给前线大军。”
“辽帝对怒山王云烛倾力支持,辽国国师冷元亲自统筹调度,举国物资源源不断输送,全力支撑战事。”
“另有上京圣旨下达,辽国从北方各州征调十万大军,于上京集结,不日便会南下,奔赴边境。”
高平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更沉了几分。
“此番辽军大举而动,目标绝非一座靖北城。”
“他们是要连破靖北、镇北、北关三关,撕开北疆防线,长驱首入,首捣我大夏中原腹地。”
薄薄的密报纸页在众人手中快速传递。
每一个看完情报的人,面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重下来。
如山的重压,瞬间笼罩整座北门城头。
高平抬手放下密报,转头望向城外广袤荒原。
远处怒山王云烛的中军大帐巍峨矗立,一面黑底鎏金的巨大王旗,在寒风中烈烈舒展。
墨色旗面猎猎作响,鎏金纹路森冷霸道,透着睥睨天下的威压,死死镇压着脚下这座岌岌可危的孤城。
旷野之上,辽军大营连绵无尽,密密麻麻的营帐铺遍原野。
各部辽军正在快速列阵集结,人流、马流穿梭不息。
昨夜被守军砸烂、损毁大半的攻城云梯、撞车、投石机,被补充修缮了不少。
云烛的中军,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潮水,静静蛰伏在城外。
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再度席卷围城,踏平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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