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妇人捂着脸,蹲在墙根下,肩膀一抽一抽。
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在人群里乱跑,又笑又叫,像要把这些年的苦都甩在身后。
也有人还在发怒。
几个年轻汉子冲到街角,朝几具辽军尸体又踢又砸,被巡城的老卒拦下:“人死了,别脏了你的手。”
那汉子忽然蹲下,嚎啕大哭:“我哥上个月就是被他们打死的就是这条街就是这些狗东西”
巡城老卒没再说话,只拍了拍他后背,走开了。
二十年的期盼,他们终于看到了大夏的军队!
张向阳站在人群外,没有过去。
他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昨夜最凶的时候,他带着人去抢武器库,心里其实没多少把握,只是觉得不拼也活不过去。
如今城破了,旗也换了,他反倒有些喘不上气。
周广走到他身边,眼圈也是红的,低声说:“张大人,咱们这算是成了?”
张向阳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事情成了,可能不能活,得看镇北王认不认我们。”
周广一怔。
张向阳抬起头,望着那面夏旗:“咱们到底是降过辽的人。
如今虽说开了城,可朝中若有人翻旧账,咱们头上这顶‘夏奸’的帽子,摘不摘得掉,还两说。”
周广也安静了。两人站了一会儿,张向阳忽然笑了,笑里发苦:“不过,能活着看见这面旗,己经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城头上。张卿道与赵铁柱并肩而立,一个望着南门外,一个望着城内。
“成了。”赵铁柱低声说,语气仍有些发飘,“咱们六百人,真的把这靖北城拿下来了。”
张卿道“嗯”了一声。
他很少服谁,可昨夜这仗打成这样,他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出发前,王爷只给他八个字:“城乱即动,动则必成。”
当时他觉得,这不过是安慰,六百人,打一座大城,怎么可能?
可靖北真的自己先烧了起来。
没有里应外合,没有满城暴动,他们六百人根本摸不到南门。
张向阳那些夏人,才是真正破城的人。
他张卿道,只是赶上了一场己经烧起来的大火。
“王爷早说过,靖北不攻自破,只是这火,要等它自己烧起来。”
张卿道缓缓道,“我当时没信。”
赵铁柱看他一眼,咧嘴道:“我也没信,现在信了。”
两人相视,都没再说下去。
城下,欢呼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喊“镇北王万岁”,有人在喊“大夏万岁”。
那些声音从南街传到北巷,从残破的城楼传向远方。
张卿道忽然道:“这靖北城,被辽人占据二十多年,终于回来了!”
赵铁柱望着人群,低低应了一声:“是啊,你说我们算不算立了大功?”
“呵呵,算!”
“开疆拓土之功!”
“哈哈哈!”赵铁柱开怀大笑。
片刻后,张卿道转身,对赵铁柱道:“报信的人走了。”
“早走了,三队,十条路,都散的。”
“嗯。”张卿道点头,“告诉王爷,靖北拿下了?”
“嗯!可我不敢说能守几天。”赵铁柱补了一句。
“能守几天算几天。只要王爷在镇北拖住耶律德光,平北那边,暂时不一定敢动。等王爷那边腾出手来,这城就真活了。”
张卿道说完,又看向城下那些还在欢呼的人,像是对赵铁柱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城池攻下来了,可接下来如何守住,才是最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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