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灭顶洪灾、溃败奔逃的辽军残兵,得以短暂停歇。
士卒三三两两散落溪流两岸,有人俯身掬水擦拭满身泥污,有人啃食受潮干粮勉强果腹,有人背靠山石闭目喘息,消解五日血战的极致疲惫。
一夜之间,又有败兵陆续回归。
今日清晨,经过统计,总计己收拢七千余败兵。
铁木尔蹲在溪边,低头清理右臂崩裂的旧伤。
血水混着溪水缓缓流淌,剧痛刺骨,他却面无表情,眉头未曾皱一下。
拓跋焘手持名册,亲自清点残余战马、干粮箭矢,有条不紊,条理分明。
应其龙端坐巨石之上,指尖蘸着泥水,复盘撤退路线、河谷地形,默默推演退路。
一众主将各司其职,残军虽弱,骨架未崩。
溪边青石之上,耶律鸿雪静坐伫立。
一身银甲沾满淤泥,猩红披风被洪水浸透,沉甸甸贴在肩头,洗去了往日主帅的飒飒风华,只剩满身狼狈疲惫。
她垂眸望着溪水中模糊的倒影,一不发。
她输了。
输在高平步步为营的缜密布局,输在那场蓄谋己久、借天势杀人的滔天洪灾。
五日正面硬撼,辽军铁骑正面攻坚、死战不退,从未在硬碰硬的厮杀中落过下风。
镇北守军靠着火器守城、石灰毒计,坚城依托,才勉强死守五日。
可那滔天洪水,将耶律鸿雪彻底击溃。
她技不如人,认。
输于天时地利,阴谋诡计,她服。
简单吃了干粮之后,耶律鸿雪再度启程,归心似箭。
昨夜,在简陋的营地之中,耶律鸿雪将两千先登营隐没于黑暗之中。
她在等,也可以说是希望,希望高平好大喜功,一路追杀而来。
她相信两千恢复体力的先登营,必定能给高平一个深刻的教训。
甚至能就此擒杀高平,反败为胜。
可惜,一夜无话!
七千败军渐渐穿越河谷,耶律鸿雪在马上回望了一眼南方。
那是镇北城的方向。
她知道,经此一败,日后再想攻破镇北,难如登天。
就在耶律鸿雪的前队人马踏出河谷之时。
北侧出口前方,骤然响起密集脚步声!
声响厚重,带着十足的杀伐之势碾压而来。
一名巡逻斥候策马狂奔而回,翻身跪地,声音裹挟着几分惊慌:
“公主!北侧出口发现夏军!约莫几千人,高举冯字将旗,正全速向我方逼近!”
耶律鸿雪豁然抬眸,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惊色。
第一瞬,她以为是高平追兵未止,心中暗叹对方布局之深、算计之绝,连撤退路线都层层堵截。
不在身后彻夜追击,却首接绕到自己后方。
恐怕,这高平是想前后夹击!
耶律鸿雪,又满眼忌惮的看向河谷两侧山林。
那里会不会有高平的伏兵?
草木皆兵!
耶律鸿雪此刻深刻体会到了夏人这个典故!
不过瞬间,耶律鸿雪又冷静下来。
她要充分了解对面的敌人,她还要带着这些败兵回到靖北,回到草原。
她是全军主帅,不能慌,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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