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京师仁宣殿大朝会落幕。

一道冰冷圣旨，快马八百里加急，横穿千里山河，于三月初一送抵镇北王府。

圣旨传到镇北时，天刚下过一场雨夹雪。

黄晨没有亲自来。

传旨的是另外一个中年太监，带着几名随从，风尘仆仆地站在王府正堂里，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念完了圣旨。

高平跪接圣旨，面色平静。他将圣旨双手接过，放在案上，没有展开再看，只是对那名太监说了句“辛苦”，让小李子领下去用茶。

正堂里没有外人，都是王府文武班底。

高平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他们，看着舆图上北关西北方向，那里便是并州！

徐景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王爷，三万援军转调并州，朝廷有朝廷的考量。蒙古南下是事实，并州防线确实吃紧，陛下此举是从大局出发。”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高平，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针对王爷。”

高平没有回头。他伸手在舆图上比了一下，手指从北关划到镇北，又从镇北划到并州，最后定在并州北三郡的位置。

“我知道。朝廷有朝廷的难处。”

他转过身，表情没有任何不满，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只是想守住这座城，保护好城内十万军民，先生不必担心。”

徐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沉默地行了一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话王爷说得越平静，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但王爷没有发作，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提一句右相的不是。

这让他既欣慰又不安。欣慰的是王爷当真没有因为挫折而心生怨怼，不安的是这种隐忍和克制，实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陆时安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他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像是在算一笔账。

三万援军不到，镇北兵力无法短期扩编，扩军计划要重新调整。

耶律鸿雪入秋南下，靠现有兵力守城，只能走精兵路线。

他心里飞快地推演着镇北的军政棋局。但他把这些推演都藏在心里，只是在离开正堂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回到签押房，他铺开纸笔，开始重新起草扩军方案。

周凛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是武将，不擅长在嘴上表忠心。

他只是站起身来，对高平行了个军礼，然后站首了身子，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入木，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王爷，没有援军，镇北的城墙也不会矮一寸。”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正堂，腰间佩刀撞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他要去校场了，新兵的训练还没完成，旧兵的整编还没结束，他手里只有五千人，但他要让这五千人练出五万人的战力。

朝堂之上，左右相罕见达成一致，满朝文武无人为镇北进。

帝王制衡、派系倾轧，尽数压在了高平与这座新生的北疆孤城之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道圣旨不止是调走援军。

更是朝廷刻意削弱镇北、断绝高平军力底牌的一步棋。

高平轻轻叹息，摇头苦笑。

没有援军，便自力更生。没有倚靠，便艰苦奋斗，自建山河。

可笑镇北上下一首在修建新军营，提前安排各项军政事务，以免三万援军到来之时，忙中出错！

结果一场空欢喜，一个兵都不来了！

春风一过，整个镇北便彻底活了过来。

先是春耕，公田分配落地之后，外城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