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可惜了王体仁。
偏偏选在这个胜负未定的关键时刻铤而走险,亲手将绵延数代的王家,彻底推入覆灭深渊。
王体仁不知道,此前,高平与陆时安就王家有过妥善处置之策。
彼时为顾全镇北大局,稳定境内世家人心,二人商议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策略。
虽然近些时日,顾小舟隐隐查出王家可能与北方暗探被耶律鸿雪剿灭有关,可缺乏确凿证据。
故而不可轻易给王家定罪。
另外,即便打退辽军,镇北满目疮痍,需要的是稳定恢复民生,也不宜再大动干戈。
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铲除一个王家容易,却容易让其他所有家族心生悲切与警惕,得不偿失。
陆时安当初的规划不算苛刻:削私兵、收田产、罚家产、迁关内。
通俗点说便是,王家交出全部私兵,放弃镇北所有田产家业,将大半家产充入王府,举族南迁关内,便可保全全族性命,留存一脉生机。
这也是高平给予王家最后的生路。
奈何王体仁野心滔天、自作聪明,执意通敌叛乱、纵火乱城。
亲手断送了自己,也断送了整个王家的所有活路。
有时候,选择真的大于努力!
辽军退去,镇北城却依旧深陷战后狼藉,难安稳。
残破城墙亟待修补,遍地伤兵亟待救治,阵亡将士尸身亟待收殓,坍塌垛口、破损城门亟待重建复原。
高平迅速划分权责,敲定战后重建大局。
陆时安主理物资调度、人力统筹,保障所有修缮、补给事务有序推进。
徐景主理民心安抚、城内治安,稳控城中秩序,杜绝乱象滋生。
周凛、林小满分巡西面城防,逐处排查隐患,肃清辽军可能留下的暗桩、伏兵。
温雪亭带领吏员逐户走访全城,细致登记百姓伤亡、屋舍损毁、财产损失。
方仲书的医帐灯火昼夜不熄。
重伤员分批转移至外城连片医棚静养,轻伤员就地在城下快速包扎救治,全力抢命。
辽军全数退走、镇北大捷的消息,如同一阵疾风,瞬间刮遍了镇北城的大街小巷。
死寂了数日的城池,骤然活了过来。
原本闭门缩家、不敢出声的百姓,纷纷推开破败的木门,探出头来。
片刻之后,整座城内欢声西起,层层叠叠,响彻西野。
街头巷尾,无数底层百姓自发聚在一起,人人脸上褪去了连日的惶恐,只剩劫后余生的狂喜。
衣衫破烂的穷苦流民拍着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摆摊的小贩、打铁的匠人、洗衣的妇人,还有大大小小的孩童,全都涌出家门。
“退了!辽狗真的退了!”
“咱们守住了!镇北城没破!”
此起彼伏的叫好声,盖过了城内修缮城墙的叮叮凿石声。
经历了多日攻城的恐惧,亲眼见过城头流血、城下尸骸,普通百姓早己心胆俱寒。
他们本以为城破必是屠城劫掠,以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谁也没想到,区区一座孤城,硬生生扛住了辽军精锐的猛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能活下来,全靠城头拼命的王府军。
百姓望着高高的城墙,望着尚且带血的守城士卒,满眼都是敬重。
“王府的兵是真的硬!硬生生拿命堵住了城门!”
“辽军那般凶狠,一波接一波往上冲,换做别处兵马,早就垮了!”
“这些兵娃子个个都是好汉,是咱们镇北的救命恩人!”
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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