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晚。
夜色深沉,雪幕遮天,视野极低,正是行军隐秘的绝佳天时。
周凛、张云虎、陈虎三人领命,统率一千五百精锐士卒,借着漫天风雪掩护,悄无声息踏出镇北城门。
马蹄裹布、脚步轻放,顶着刺骨寒风,隐入茫茫雪原深处。
初七傍晚
北风怒号,鹅毛大雪席卷整座镇北城。
天地万物皆被皑皑白雪覆盖,一片苍茫素白。
镇北王府书房之内,却是一片祥和静谧。
高平与陆时安隔案对坐,黑白棋子落盘清脆,棋局胶着有度。
窗外风雪呼啸,窗内灯火温和。
陆时安抬手落下一子,目光望向窗外,轻声开口。
“这场大雪,来得恰到好处。”
“天佑王爷,此战,稳了。”
高平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天时地利有了,可此番谋划,未有先例,尚不可大意。”
一夜风雪肆虐整夜。
翌日清晨,狂风渐停,大雪初霁。
一轮白日缓缓升空,驱散夜寒。
辰时刚过,阳光打在雪地上,令人炫目。
辽国前锋大将金鹏赤、副将穆顿,率领两千辽国精锐前锋,如期抵达河谷地带。
此地两山夹峙,山势陡峭,林木丛生。
一夜落雪之后,漫山遍野雪白一片,死寂得令人心头发寒。
二人谨记公主耶律鸿雪的军令,不敢有半分轻敌冒进。
大军停驻谷口,先行整顿列阵,未敢贸然入谷。
金鹏赤西十出头,面容粗犷,战阵经验丰富。
面对复杂地形,以及公主严令,金鹏赤派出两队精锐斥候,分走左右两侧山坡。
士卒踏雪入林,仔细搜查每一处密林、每一块凹地,细细排查伏兵踪迹。
足足一个时辰,一番周密探查,探马回报。
山坡上下空无一人,不见半点异常动静。
确认周遭安全,金鹏赤方才抬手,命大军缓缓向谷内开进。
为保稳妥,他命令队伍分兵而行。
副将穆顿率五百轻骑为前队,先行探路开路。
金鹏赤亲领一千五百主力,后方压阵,两队人马保持一定距离,前后呼应,防备周全。
大军刚刚入谷,一道刺目惊心的景象骤然映入眼帘。
雪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冰冷的大雪堆。
层层积雪覆盖其上,透着森森寒气。
几名辽兵上前,伸手拂去表层厚雪。
一颗颗漆黑干裂的死人头颅,整齐堆叠,狰狞可怖,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京观?”
周围辽兵己然大声叫嚷起来,
“妈了个巴子的,夏人这是找死!”
“大人,咱们杀过去找夏人报仇!”
“大人,咱们杀过去找夏人报仇!”
不错,这些皆是此前被俘虏,而后死在黑风谷的辽国将士。
如今被镇北王府做成了京观。
穆顿瞳孔骤缩,胸中怒火瞬间翻涌而起。
一股屈辱与愤怒首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南狗欺人太甚!”
“向来只有我大辽将夏人头颅做成京观,他们这些南狗怎么敢的,啊!”
“随我冲过河谷,见到夏人,一个不留。”
他怒喝一声,策马扬鞭,催促手下与夏人拼死厮杀。
才行出不足一里,金鹏赤快马赶到,扬起马鞭死死拦下穆顿。
“混蛋,给我停下!”
他大声呵斥,逼停穆顿。
“将军,南狗居然将我大辽男儿头颅做成京官,如此羞辱,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穆顿双目圆睁,口出不逊。
“啪!”金鹏赤马鞭狠狠抽在穆顿身上,
“放肆,你是谁老子?”
穆顿这才稍微冷静下来,却仍仰着脖子吼道,
“我要将南狗碎尸万段!”
冬季严寒,衣服厚重,穆顿又有甲胄在身,这一鞭子看着狠戾,却没什么实质伤害。
金鹏赤年岁更长,久经战阵,心性沉稳,远没有穆顿这般浮躁易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