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封闻连忙起身,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装订整齐的军规书卷,腰背压得极低,眼底藏着难掩的感激。
他本是大夏官员,被俘后,屈膝投降。
在辽营寄人篱下许久,始终无立足之地。
两年前,被耶律鸿雪收入帐下,给了他公主府内一个六品的官职。
几番考较之后,耶律鸿雪发现孙若封颇有才能,从政治到军事,都有着不俗的见解。
远远强过辽国大多数文臣武将,故而此次出镇靖北,将他与另一名夏国降臣张向阳一同带在身边。
一个授予了五品参军,一个授予六品参议。
此番耶律鸿雪特意点名让他当众宣读军纪,等同当着所有辽国武将、部落首领的面给他抬身份,这份提携之恩,他牢牢记在心里。
“老臣遵公主吩咐。”
苍老嗓音在炭火噼啪的大帐中缓缓响起,字字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第一条,全军务必令行禁止,遵从公主统一调度,行军、扎营、攻城所有战略安排,任何人不得私自改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第二条,大军入镇北地界,准许收缴官府、王府、坞堡钱粮辎重,对阵大夏守军可放手厮杀;
然寻常百姓只要不曾持刀拼死反抗,只劫掠财物人口,不可无故斩杀。”
“第三条,严令军中将士奸淫地方妇女,战后自会论功行赏,依照军功高低统一分配俘获女子,人人有据可依,不得私自强抢。”
三条军纪念罢,孙若封收拢书卷,躬身退回末席,悄悄松了口气。
帐内一众辽国战将、部落首领彼此暗中对视,眼底皆是不以为然。
这群人常年南下掳掠,烧杀奸淫早己成了常态,骤然被条条框框束缚手脚,心底满是抵触。
可耶律鸿雪执掌大军,兵权在手,又是辽主掌上明珠,没人敢当众顶撞,只能齐齐抱拳,口中齐声应诺遵命,面上恭敬,心底各有盘算。
耶律鸿雪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抹淡冷弧度。
她哪里看不明白,这群桀骜不驯的草原悍将杀戮成性,不可能仅凭一纸军令就瞬间收住野性。
但她不急,规矩要一点点立,风气要慢慢扭转。
她并不认同辽国大部分人一味杀伐抢掠的主张。
她认为想要稳稳吞下中原疆土,单凭铁骑屠戮是不行的。
屠杀夺得了土地,却收服不了人心。
大夏人口近两万万,如何统治才是根本。
且南人将士战力固然不及草原骑兵,可千百年传承下来的治国驭民、整军建制的法子,却有太多可取之处,值得辽国学习的地方很多。
“军规既定,往后便要严格执行,我以狼神的名义发誓,谁若是敢阳奉阴违,休怪本公主不留情面。”
“另外战后一切赏赐,亦必说到做到。”
她手掌举过头顶,这是草原上的神圣礼节,向狼神表达敬意。
声音不疾不徐,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狼神在上,属下遵命!”
众人亦随之举手过头顶,向狼神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