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堡正厅之内,肃穆沉沉。
数名侍卫躬身入内,小心翼翼抬起黄远征冰冷的尸身,缓步朝着大门外抬去。
正要退下包扎伤口的张云虎,被高平忽然出声叫住。
少年王爷立在满堂狼藉的厅中,神色沉静无波。
他字字清晰,话语落地有声,一条条善后规矩,缓缓敲定。
“云虎,即刻查封整座黄家堡。”
“堡内所有账册、地契、往来文书,片纸不准遗失。尽数运回王府,封存归档。”
“黄家嫡系族人,一律打入大牢,听候朝廷发落。旁支族人软禁堡内偏院,严禁私自踏出半步。”
“府库、粮仓立刻派兵驻守,等候赵默带人前来清点核算。”
“黄家私兵全部缴械,集中羁押,逐一细审。罪大恶极之徒,依大夏律严惩定罪。”
“身家清白之人,愿意归顺王府,便编入杂兵营另行甄选安置。不肯归降者,统一发放路费,就地遣散。”
高平微微顿首,目光扫过坚固厚重的堡墙,沉声再嘱。
“此堡地势险要、墙体完好。稍加修葺,便是一处极佳的屯兵要塞。传令林小满,领三百兵士常驻此处,镇守黄家堡。”
张云虎强忍右臂伤口的刺痛,郑重抱拳领命。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一点点浸湿了衣袖。
他刚欲转身退下,高平的声音再度响起,补上最后一句分寸。
“黄远征尸身,依礼制妥善收殓,不得折辱分毫。”
“他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死无可恕。但人己伏诛,死者为大。该有的体面规制,一丝不落。”
张云虎心头骤然一凛。
他彻底看清了自家殿下的格局。杀伐能定罪责,亦坚守人情礼法的底线。
不敢多,他再度郑重行礼,躬身退离正厅。
待厅堂只剩周凛、郑毅两名亲信,高平背手立身,沉凝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黄家虽灭,镇北秩序绝不能随之崩塌。”
“马家前日己然主动示好,暂且静观其变。王家左右观望,便随他心意,只需暗中严密紧盯动向即可。”
话音稍顿,他缓步踱了两步,语气添了几分审慎。
“至于李平、马耀二人”
高平微微沉吟,眉头轻皱。
“嗯黄家收缴的、牵扯到他二人之佐证,暂且全部封存不动。”
“待回城之后,与众属官齐聚商议,再做定夺。眼下第一要务,是彻底肃清黄家所有残余首尾,稳住镇北局势。”
周凛躬身领命,即刻转身出厅,传令调派人手,落实各项善后事宜。
回城路途,尘土飞扬。
陆时安领着一身煤泥、疲惫不堪的杂兵队伍,半途与高平的仪仗会合。
他翻身下马,正要开口禀报半路拦截李平的详细经过,高平却抬手轻轻打断。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那边的事,回城再说。黄远征死了。”
陆时安身形微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清冷浅笑。
陆时安身形微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清冷浅笑。
“死了,倒是最好的结果。”
“死人无口,再不能兴风作浪、搬弄是非。”
高平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首如实。
“拒捕顽抗,当庭拔剑行刺,被云虎当场格杀。”
陆时安眉头彻底舒展,沉默须臾,微微颔首。
“此结果,对王府如今局势最为有利。”
“首犯伏诛,人证物证俱全。黄家通敌一案,便可彻底了结落定。”
这番话,与此前韩穹的心思如出一辙。
高平默然策马前行,并未接话。
他心底骤然生出几分通透的感慨。
清算黄家这一盘棋,人人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陆时安提前谋算,铺好所有后手。张云虎临场决断,走完最后一步杀局。韩穹守在门外,以沉默默许背书。
而府中上下、军中众人,尽数默认,这一切,皆是他高平暗中授意。
无人知晓,他多半是被动入局,顺势收局。
可他无从辩解,亦无需辩解。
身居主君之位,所有算计、所有杀伐、所有非议,尽数揽于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