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发抱团互助,体恤孤寡、收留遗孤、修补街巷、搭建陋室,尚且有余力教化幼童读书识字。”
他抬手指向学堂方向:
“那教书老者姓沈,二十年前因文事获罪,流放北地至今。
那边牵头修水车之人姓钱,本是江南富商,得罪权贵落难,同样流放至此。”
高平远远凝望那名指挥劳作的钱姓男子,默然不语。
李平又道:“殿下若欲探明外城真实根由,不必问询末将。
这些历经世事磨难的流放之人,远比任何人都清楚镇北积弊的根源所在。”
这几日,徐景、陆时安、赵默三人专一对接官府账册;
周凛、苏清砚等人乔装暗访,踏遍内外全城。
明暗双线摸排对照,镇北城真实内情,己然清晰明了。
全镇北城在册总人口三万一千七百余人,实际常住不过三万。
内城一万一千余众,多为官吏、军眷、世家商户,衣食无忧,安稳闲适。
外城两万余人,大半皆是无田无籍的战乱流民,老弱病残比比皆是,每至寒冬,冻饿而死者日日不绝。
土地之上,周遭可用熟地、荒地合计一万两千余亩。
七成上等良田,尽数被城内三大家族与军中旧将私下兼并垄断。
余下三成皆是贫瘠沙化坡地,收成微薄,难以自给。
外城流民寸土无有,只能靠佃耕、零活勉强苟活。府库钱粮更是空虚至极。
账面存粮两万三千余石,实则可用良粮不足万石;
账面库银一万一千八百余两,实银不足西千两,余下皆是历年贪墨积压的空账虚数。
边关商路凋敝闭塞,赋税逐年锐减,层层盘剥之下,府库常年入不敷出。
军务兵力最为棘手。
在册守军三万有余,分五营驻防,看似兵甲齐备、守备完整。
实则空额泛滥、老弱掺杂,剔除虚籍冗兵与孱弱老卒,真正可战精锐不足万人。
而军中核心善战部曲,尽数攥在李平一人手中。
军械锈蚀陈旧,甲胄破损残缺,箭矢储备不足,城防器械长年失修废弃。
内城守兵安逸懈怠、军纪松弛;外城戍卒苦寒怨怼、军心涣散。
一墙分隔两重天地:内城安稳奢靡,外城破败流离。
城防朽坏、吏治积腐、兵权割裂、民生凋敝。
高平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神色愈发沉凝冰冷。
他心中透亮,眼前这座看似平静的镇北城,早己外强中干、内里腐朽,飘摇于风雨之中。
视线落回那片小菜地。
碎瓦围成简陋篱笆,嫩弱菜苗在寒风中苦苦支撑。
塞外寒风呼啸,黄沙漫天席卷,菜苗几欲弯折,却依旧嫩芽朝上,不肯低头。
冷风穿城而过,吹过外城连片低矮窝棚,
吹过内城冷清王府,
更吹得整座镇北城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高平本想低调蛰伏,徐徐摸底,一步步理顺镇北积弊乱象。
他一心求稳,不愿初来乍到便掀起纷争。
殊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私刁难、暗中构陷,
甚至冷血无情的杀局,早己在暗处悄然织网,步步酝酿。
欲固边关、欲整镇北,前路漫漫,荆棘密布,步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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